謝景言和老劉到的時候大家已經站好了,他悄無聲息的站到了最後一排,老劉路過的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男生髮育的晚,很多都是上了高二才開始竄個子,老劉欲言又止的看著謝景言,謝景言這個時候還不高,也就只有一米七八,但是不妨礙有的人提前發育長個子,他們班裡那幾個竄的快的,已經一米八幾了,老劉想提醒謝景言往前站,但是又怕傷害到自已寶貝學生脆弱的心靈,一時間張嘴又閉上。

謝景言目光平移過來,和老劉對視了一眼,又默默移開,隨後抬起腳往前走去,站在他前面的幾個男生見謝景言往前來,很自覺的退後幾步,留出一人站的空間,如果換成平時,謝景言會假裝自已沒看見老劉的糾結,但是他發現自已站在後面很難看到蕭泊舟的情況,於是改了主意,主動往前走去。

老劉目睹了謝景言換位置的全過程,他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淚,感動,他一個眼神謝景言就能知道自已的意思,還主動換位置,沒有讓他為難,不愧是他們班的門面。

很快,徐主任拿著話筒走上了臺,跟著他一起的是一個身材較矮小的中年男人,男人走路時每一步都踏的很重,生怕大家看不出他生氣了,徐主任腳步一頓,對著那人說:“彭老師,你可以走輕一些。”話筒沒關,聲音透過話筒傳開,被叫彭老師的男人站在原地咬了咬牙,扯出一個尷尬的笑,放輕了腳步。

邱鑫就站在謝景言前面,他語氣裡帶著嫌棄,和旁邊的同學說:“這個彭韜,天天就知道大驚小怪,不知道這次倒黴的又是誰。”

旁邊的同學附和:“可不是,之前聽說他當著全校的面罵一個高三的學長,然後那個學長的班主任上去就把學長打了一頓,就在那個主席臺上,一點面子都不給,後來那個班主任被開除了,彭韜把自已摘的乾乾淨淨,什麼事都沒有。”

聽到這話的同學顯然是沒想到還有這種事,一個個驚歎出聲:“不是,這種人,沒人管嗎。”

那個同學咂了咂嘴:“不好管啊,他是入贅的,岳父家有點實力。”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臺上,徐大梁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今天緊急叫大家集合的原因是,十三班的同學和四班的同學之間發生了一點矛盾,在此對以下同學進行批評,十三班蕭泊舟、齊遠、郝仁杰以及四班薛貴,你們四個好好反省,一會來做自我反省總結,我先說點開學事宜,高二,是人生的一個重要節點......”

邱鑫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是矛盾,這算群毆了吧,三對一啊?”

旁邊的同學也跟著吸氣:“但是蕭泊舟不至於做這種欺負人的事啊,我看薛貴也沒什麼事,肯定不是三打一,而且這點事怎麼拿到臺上來講。”

其他人也不解的看著臺上,且不說這莫名其妙的集合,集合以後就說這個?不痛不癢的。

謝景言抿唇,大家好像對蕭泊舟做這種事不疑惑,他裝作自已不認識人的樣子問:“蕭泊舟是誰?”

謝景言很少參加這種話題,他這一開口,附近的人都轉頭來看他,一個個活像見了鬼,還是邱鑫率先反應過來,他開口解釋:“十三班的,高一開學和高三的學長打了一架,一打五還是幾個來著,拿下了校霸的頭銜,反正當時一群人,說幾個的都有。”

謝景言有些走神:“那他......成績怎麼樣?”

邱鑫沒想到學霸的重點居然是這個嗎?他抓了一把頭髮:“十三班的成績都不行,校霸上次好像倒數第一,他壓根沒答題,交的白卷,不過就算不是白卷也得倒數。”

謝景言點頭,表示自已知道了,旁邊的人也回味過來了,學霸之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些討論,不知道蕭泊舟很正常,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補充,上到幾個人追他,下到今天早上吃的什麼飯,謝景言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只知道自已越聽心越涼,他斂去眼裡的憂愁,直直看向臺上站的隨意的少年,他得帶蕭泊舟學習!

“徐主任,你就說這些?”臺上一個男聲響起,隨後是一陣噪音,謝景言抬頭看去,彭韜搶過了徐大梁手裡的話筒,謝景言聽到周圍一片吸氣聲,比剛剛得知三打一的時候還大聲,彭韜指著他們班這邊說:“一班的,剛剛誰帶頭說的話,老師的舌根都敢嚼?自覺站出來,別讓我下去揪,一個個和某些垃圾一樣。”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在點蕭泊舟,況且他們的音量上面根本聽不到。

邱鑫臉上一僵,壞了撞上槍口了,他一臉決絕的準備出列,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人輕輕拍了拍肩,他轉頭看過去,就見身後的謝景言面無表情的走向臺,姿態之從容,還以為他是上去領獎的。

這片操場上響起了今天第三次的吸氣聲,站隊時每個班都是擠在一起的,而且這次集隊又是高一二年級一起,謝景言他們班被包在中間,左右兩邊的人自覺讓出一條路,目送這位勇士,彭韜沒仔細看上去的是誰,嘴上不饒人:“看看,臉皮真厚,我要是你頭都低到地上了,成績一猜就不怎麼樣。”

蕭泊舟站在臺上看著一步步走向他的謝景言,就像人群中,有一個人義無反顧的奔向自已,當然如果謝景言知道他的腦補,大概會一言難盡的評價一句:“不愧是你。”

蕭泊舟早上和謝景言見面的時候謝景言臉上也沒表情,但是蕭泊舟卻覺得現在的謝景言在生氣,謝景言是氣,他氣彭韜身為一個老師嘴上一點不積德,氣蕭泊舟被罵了還不吭聲,都待在十三班了,還老老實實站著被罵,就是不氣蕭泊舟成績差,沒關係成績差他可以教。

彭韜再次罵完以後抬頭對上了謝景言的眼睛,謝景言眼裡沒有任何波動,平靜的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彭韜張了張嘴,他沒想過今天站上來的是謝景言,年級第一,謝景言淡淡掃了一眼他,走到蕭泊舟身邊站好,一時間臺上臺下都安靜了。

老劉在他們班被點名的時候就皺著眉,但是奈何人太多,愣是沒看到上去的是誰,現在一看是謝景言就炸了,嗓門之大,附近幾個班都聽到了:“彭韜你沒事吧,你班裡人打架還扯到我們班,你想對我的寶貝學生幹什麼!”

李廉這會也和劉德發站在一條線上:“幹什麼玩意,你要是把我們年級第一的崽子嚇出心理陰影了,他還怎麼和我們班比?”

兩個老師嗓門一個賽一個的大,彭韜被說的臉上無光,拿著話筒“我”了半天,沒說出什麼話,原本好好的一次集隊突然變成了一場笑話,蕭泊舟看了一眼旁邊的始作俑者,勾了勾唇。

徐大梁把話筒搶了回來:“解散解散,高一的聽從你們年級主任的指揮,高二的各班班長帶回去,做好紀律管理,班主任們來辦公室開會。”

-

辦公室裡,謝景言坐在板凳上,徐大梁和劉德發圍著他噓寒問暖,李廉還找了個紙杯給謝景言接了一杯水,再三確定謝景言沒事後徐大梁才板著臉說:“彭老師,原本集隊就是為了處理你們兩個班的事,你扯到一班身上做什麼?”

說起來謝景言之所以有這個待遇,除了他的成績還有一個原因,謝景言的性格,平時不是刷題就是自已安安靜靜坐著看書,完全沒有這個年紀男生的活潑,要不是和蘇妤聊過,老劉真的要以為謝景言有點什麼心理的疾病。

雖然蘇妤說謝景言一直是這個性格,但是他們覺得這樣內向的孩子很容易心靈受傷,總而言之謝景言在各位老師眼裡就是脆弱的珍惜物種,濾鏡之厚堪比謝景言給蕭泊舟的。

彭韜看不上他們圍著謝景言轉的樣子,他們是老師,為什麼要這樣討好一個學生,是的,幾人的行為在他看來就是討好,他咬牙說:“那得問問他為什麼要嚼我的舌根。”

謝景言淡淡開口:“沒說你。”

彭韜不信:“沒說我你上來幹什麼?”

謝景言放下水杯:“我問的是蕭泊舟是誰,但是你硬說我們班在嚼舌根,我不上去,幫我解答疑問的同學就要上去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知道老師為什麼確信我們嚼舌根的物件是你。”

蕭泊舟聽到謝景言的話後用舌尖抵了抵上顎,很好,學霸不認識他,他開口嘲諷:“心裡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彭韜怒喝:“你閉嘴!”

徐大梁打斷他:“景言不會說謊,他肯定沒說你的話,這事你得和他道歉。”

彭韜一句憑什麼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辦公室的人全都盯著他,眼裡帶著譴責,好像今天這個對不起他不說就會成為人民公敵。

彭韜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也只能艱難的從口中擠出:“對不起。”三個字,反觀謝景言,他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完全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架勢,彭韜覺得自已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徐大梁見這邊的事解決完了,嘟囔了一句:“高一那邊還以為我們高二要講什麼正經的東西,集隊來看了個笑話。”

轉頭看到坐沒坐相的蕭泊舟,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頭疼了起來:“蕭泊舟,你到底說不說為什麼打人。”

蕭泊舟一臉油鹽不進的樣子,就是不想說為什麼,反正他說了這些老師也不相信,突然,他的衣角被人拽了一下,蕭泊舟低頭看過去,謝景言一手拽著他的衣角,抬著頭,謝景言生的白,右眼眼角處有一顆淚痣,薄唇微微抿起,一雙淡漠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蕭泊舟的視線落在那顆淚痣上。

“你為什麼打架?”少年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手上的力道卻加了幾分,蕭泊舟移開視線,覺得自已似乎品出了一些別的意思,學霸在擔心他,蕭泊舟挑起眉,意思很明顯,這是在問他,“為什麼要告訴你?”“你為什麼這麼問?”。

謝景言鬆了手,像是剛剛那些舉動都不是他做的,他只是一個局外人,蕭泊舟好笑的看著謝景言的動作,開口解釋:“他逮著女生......”蕭泊舟到嘴的話轉了一個彎,學霸應該聽不得這些:“他逮著女生開玩笑,我剛過去喊了他一聲,他就嚇的跌倒在地上,然後彭韜就來了,說我們欺負人。”

彭韜怒:“胡說八道,開什麼玩笑會讓你動手打人,還有誰讓你直呼老師名字的?”

蕭泊舟懶洋洋的掀起眼皮:“當然不是一般的玩笑。”說著又偏了偏頭“這還有好學生,我怕說出來髒了他的耳朵。”

這話說的直接,原本還奇怪什麼玩笑的老師都明白了,一個個臉色古怪,彭韜當然不會覺得自已的學生會是這樣的人,張嘴就想反駁。

謝景言打斷他還沒開始的無能狂怒,問徐大梁:“徐老師,你調監控了嗎?”

徐大梁搖頭:“沒有,彭老師說的很生動,就像他親自看到的一樣,而且蕭泊舟又不否認,所以......

謝景言很不贊成這種做法,他說:“徐老師,應該先調監控的。”說完又轉頭對著蕭泊舟說:“你也是,怎麼不反駁?”

這事徐大梁理虧,他沒想過彭韜身為老師會騙人,所以下意識就相信了他的話,再加上蕭泊舟的語氣,他以為這事板上釘釘了,突然一下子發生了反轉,他狠狠的嘆口氣,出門調監控去了。

蕭泊舟沒有回答謝景言的問題,他覺得有些東西,被老師偏愛的學霸是不會懂的。

不一會徐大梁回來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看,和蕭泊舟說的一樣,人家壓根沒動手,你一個老師怎麼還撒謊摻和孩子們的事,不像話。”

謝景言起身說:“徐主任,劉老師,我先回教室了。”老師之間的事,他還是不留在這聽了。

老劉把他拉到一邊,塞給他一張試卷小聲囑咐:“景言你回教室讓他們先把試卷做了,答案在這,按照我們之前的節奏,你做對的題你就直接講。”

謝景言點頭,拿著試卷頭也不回的走了。

謝景言回到教室的時候,班裡一個個安靜的坐著,邱鑫還時不時探探頭,看到謝景言的時候眼睛一亮,也顧不上什麼紀律,喊了一聲:“學霸!你回來了!彭韜有沒有難為你!”

今天這種情況他們是第一次見,都是學生,下意識的覺得在學校老師最大,於是謝景言被叫去,一個個擔心極了,他們學霸那麼內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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