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閃電
風又起來了，冷雨夾雜著血腥氣，飄散下來。
方可繼續補充：“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A口開著，臺階上全是屍塊。電光太強了，我只上到一半，沒敢繼續往上走，不過我沒看到外面有屍塊，倒是有些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和汽車框架。”
杜樂天點頭道：“B口和D口都關著。B口被人砸了個洞，洞外被個廣告牌堵住了，我沒看到人。”
想了想，杜樂天又說：“也沒有看到屍塊。”
葉舒雲抬頭看向A口，白色的電弧閃爍著，蔓延成巨網，彷彿要將整個出口籠罩住。
林書藝撐住牆，側身問：“那現在怎麼辦？我們還出去嗎？”
三個人的目光都投過來，葉舒雲垂眸思索，決定道：“應該沒有人來修了。我去把鍾倩帶上，我們先回站臺，把車裡的人叫出來。”
四人於是往回走。
A口的風很大，從背後推著人往前，廣告牌在臉上投射出各色的影子，有“嘶嘶”聲從遠處傳來，很快襲到近前。
葉舒雲最先聽到聲音，回頭去看時，就見到一團亮白色的光團跟在林書藝身後，眼看只有十米的距離。
是球形閃電！
方可走在中間，跟隨葉舒雲的動作回頭，瞳孔一縮，立即拉著杜樂天跑起來，同時大吼道：“快跑！”
林書藝原本還在垂著頭走路，聽到聲音後才回了神，然而不等她動作，腳下的地面就被白光照亮。那光照越來越強，電流聲響在背後，恐懼感裹挾住她，使她僵在原地。
葉舒雲身邊就是一根立柱，於是站在原地沒動，衝前面兩人喊道：“別跑！”
球形閃電已經從林書藝身側衝出來，追隨兩人而去。
方可和杜樂天只想逃開，即使聽到葉舒雲的喊聲，也不敢停下。
“啊——”林書藝尖叫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捂住手臂蹲了下來。
葉舒雲看過身後沒有新的閃電下來，這才開啟手電，走到林書藝身前，問道：“你怎麼了？”
林書藝渾身顫抖，額上全是汗珠，並沒有答話。葉舒雲注意到被她捂住的那條手臂，衣袖上竟然燃起了火星！
“你衣服著火了！快脫下來！”
林書藝依舊是抖個不停。她想要抬起頭，動作卻像是卡頓的機器，一點一點的，極慢又極誇張，頭每抬起一寸，左右肩膀就來回抖動一下。
葉舒雲曾經看過關於球形閃電的文章，知道遇到這種閃電不能跑動，也是在這篇文章下，讀到人被閃電擊中後，身體不會因此帶電。
但看林書藝這個樣子，真的很難相信人體不會殘留電流！
火光跳躍著，葉舒雲做好心理準備，深撥出一口氣，伸出手指觸碰林書藝手背，並沒有觸電的感覺，於是趕緊將林書藝的手拿下來，用力拍滅衣袖上的火星。
林書藝張口想要喊叫，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汗水將她的臉浸溼，匯成一道道的水流淌下。
她的手臂處傳出一股焦糊的味道，葉舒雲看向那裡，一塊塊破洞下，衣袖裡隱隱透出灰黃的顏色。
被閃電擊中後，衣服已經變得很脆。葉舒雲把這處袖子撕開，完全露出被雷電擦傷的部位，避免衣服和皮肉粘連到一起。
至於更多的，葉舒雲也做不了了。
那兩個男生已經跑開很遠，地鐵站十分空曠，他們的喊聲遠遠地迴盪過來。那邊傳來一道巨大的爆炸聲。
葉舒雲感覺地面都抖動了一下，立即捂住耳朵蹲下來。林書藝還是傻愣愣地，一直抖個不停。
最初的喊叫和動作似乎已經透支了她所有的行動力，葉舒雲想帶人離開，對方卻根本走不動路。
A口實在太危險了，捲簾門不關，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有球狀閃電進來，然而外面的世界全是電光，根本不可能有人願意上去拉捲簾門。
“我把你放地上拖著行嗎？或者你等我叫人回來？”
林書藝面如白紙，除了抖還是抖，根本就看不出願不願意。
無奈之下，葉舒雲將人躺倒在地上，雙手穿過腋下，拖著她走。
方可他們不知道跑去哪裡了，葉舒雲一路過來都沒有看見，按理說球狀閃電最多能持續兩分鐘，要是他們跑得夠快，閃電爆炸後也就安全了。
地鐵站裡除了腳步，只有人被拖在水中發出的細小水聲。
下意識地，葉舒雲不想讓她跟鍾倩待在一起。把林書藝拖到B口母嬰室，休息一會兒，將人扛到座椅上。
“我出去看看，你先待在這裡。”
“舒……”林書藝想挽留，但她說出的聲音很小，反而像是無意義的“赫赫”聲。
葉舒雲回去看了鍾倩，她依然在睡，比起離開時，臉上的潮紅減淡一些。
葉舒雲放鬆了一些，但她看病只能憑感覺，最好還是要有專業的醫生給鍾倩看看。何況現在多了一個病號，要是能從列車裡帶出來幾個醫護人員就好了。
3號線的站臺傳來一陣抽泣聲，葉舒雲走下去，是方可縮在扶梯旁哭。
“杜樂天呢？”
方可瞬間哽咽起來，指向遠處。
順著手指的方向過去，有一具焦黑的屍體。屍體下的石板裂開，四周地面被濺射出一個個黑點。
葉舒雲沉默著回來，方可眼裡全是淚水，仰頭望著她。
“……你走嗎？我要去把車裡的人叫出來。”
方可突然站了起來，不可置通道：“你沒看到杜樂天嗎？杜樂天都死了！你就把他這樣丟在這裡嗎？！要不是你要去A口看，杜樂天根本就不會死！”
方可一邊嘶吼著，一邊衝上來打人。
畢竟是剛認識的人，雖然同情他們的遭遇，但葉舒雲並不覺得杜樂天的死是自已造成的，方可想讓自已背鍋，她不願意。
“難道要我留下了陪你一起哭？杜樂天不是我害死的，他人跟我也沒有關係。你可以留下給人收屍，但林書藝也受傷了，我還要去找人來看他們。”葉舒雲不想和他打，只是將人推開。
方可根本聽不進去，眼睛裡全是仇恨，向後退了幾步，繼續不管不顧地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