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錫山被突如其來的＂榮耀＂砸懵了。他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一旁的蕭鈺也怔在那裡。
走？自然是不能走的。蕭鈺的計劃進行到這一步，還指望著左錫山統著涼城的兵；何況左崇昀剛剛被人下了蠱，這廂他正焦頭爛額，如何能進京去？再說，皇上這時候喊他進京，究竟是榮耀加身還是請君入甕，他也摸不清。自是萬般思量在心中，不好直接應下。
不走？皇命已下，何況又是這樣天大的榮耀。不去的話……若沒有合適的藉口，這異心怕是要遮掩不住了。
蕭鈺此時也並不平靜。蕭鈺名義上統著西北軍，實際上也要靠這幾個鎮將幫襯，此時霞城鎮將吳瓊莫已率軍去石頭山，若是再沒了左錫山幫襯著，他乍一接手涼城軍也怕不會得心應手。
最好的辦法是將左錫山留下來。如若實在留不下來……也要保證自已手中有足夠的籌碼才行。
一番思緒落定，蕭鈺率先開了口。＂白公公，眼下是年關，本就是守備鬆懈的時候，左將軍這時候若是進了京，怕北蠻人會趁這個機會……＂
＂瞧這話，除了左將軍，剩下那幾個鎮將都不喘氣兒啦？他們若是怠惰了，不是還有二殿下您嘛。＂這話就很重了，白錦接著道，＂再說了，皇上就是知道咱們左將軍是肱骨之臣，才有了今天這一份榮耀呢。左將軍這推三阻四的，這是看不上還是怎麼著啊？＂
白錦畢竟老道，不同蕭鈺糾纏，將矛頭直接指向左錫山。
左錫山顯然是在飛快地思索。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就在此刻，變故突生——
一直安靜坐在下首的左崇昀，突然捂著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動作來的太突然，他身邊的婢子都沒來得及扶住他，踢到了眼前的案桌，掀翻了滿盤的珍饈。
左錫山第一個有所反應，他快步走了過來，蹲下身去。
白錦是第二個動作的，他快速喊了身邊的小太監趕緊去傳隨行的太醫，然後快步走了過來。做完這些，白錦對左錫山道，＂已經傳了太醫過來，左將軍先給小公子順順氣兒，太醫很快就到了。＂
蕭鈺臉上浮過一閃而過的不耐。顯然事情已經越來越超出他的預料。
太醫很快就到了，顯然那人也是京中的聖手。手在左崇昀腕子上一搭，很快說道，“小公子這蠱蟲下了不久，不太適應這具身體，可能還不太安穩。”
左錫山的臉色白了些。白錦倒是不緊不慢，“王太醫，這蟲……能治嗎？”
那名叫做王太醫的中年人有點遲疑，“這蠱蟲對身體好似沒什麼太大的損害，只是在發作時會讓受蠱人疼痛難忍。像這次，小公子便是痛暈過去了，過一刻鐘，小公子便能醒過來。我……現在只能將小公子的症狀穩住，不讓小公子這麼痛苦。”
左錫山臉色更難看了，“也就是說，只能去找下蠱的人才能解了？”
王太醫道，“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這蟲下得時日畢竟還淺，我約莫有六成把握能幫小公子去了這蠱蟲……”
二殿下有些坐不住了，“還不快將崇昀扶去休息。王太醫，此事稍後再議，先給小公子開些藥來。”
眼見蕭鈺如此，白錦這次倒是很識趣，“左將軍，看來……咱家今晚要在您府上叨擾一晚了。”
左錫山也沒什麼心情，不冷不熱地派了個小廝幫著指路，又安排了侍女婆子侍候著，便同蕭鈺一起向著左崇昀那頭去了。
蕭鈺著急打斷不過是怕左錫山因為擔心左崇昀而被白錦牽著走，而在左錫山看來，便是另外一層意思了。
一頓晚宴吃得草草收尾，眾人沒什麼心思，很快各自散去。而我，趁亂跟著蕭鈺和左錫山去了。左崇昀甦醒之後，吃完煎的藥很快睡了過去，二人並沒有在左崇昀那兒待太久，而是一同去了書房。
天黑了下來，月色作掩，我也不怕身影被人發現，便伏在屋頂聽下頭的人講話。
“殿下……如何看這白錦？”左錫山率先開了口。
“……不能去！”蕭鈺很堅決。
……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還是左錫山，“崇昀這事兒……”
“我來想辦法。”蕭鈺還是很堅決。
蕭鈺越堅決，左錫山心裡越不是滋味。
種子都已經播撒，只等一場甘霖，讓種子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