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宮局遴選就在一個月後,沈明沉將全部心力都放在了這次遴選上,鮮少登臺演出。
練琴室裡,大家都練了一遍又一遍,突然砰的一下,有個人的琴絃斷了。
“哎呀!絃斷了,這下練不了了。”
沈明沉走上前去:“我看看。”
“我的琴要用專用的琴絃,剛好用完了,得出去買才可以。”
這樣的話,排練確實沒辦法繼續,沈明沉應允說:“那就明晚我們再練習吧。”
樂手們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正好我的桂花髮油也沒了,我也去買些。”
“遴選在即,我還沒有挑好衣服呢。”
沈明沉靜坐著,沒有說話,打算一會兒去看看濡香的《入陣曲》練得如何了。
“明沉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沈明沉思索了會兒:“乞巧節?”
“是啊,現在乞巧大會還沒結束,我們一塊去看看?“
沈明沉已經對乞巧節的印象不深了,入宮後,她就沒出過宮闈,什麼節日都是在宮中過的。
“你們先去吧,我去找找濡香。”
樂手們一下散得七七八八,沈明沉獨自將東西都擺放整齊,便往濡香的房間走去。
自從上次把曲譜給了沈明沉後,濡香簡直變了個人似的,每天都是喜悅興奮的模樣,還經常找沈明沉一起用飯。
坊中姐妹見這兩人交好了,自然也沒有人再對沈明沉說什麼。
剛靠近庭院,還未進門,沈明沉就已經聽見了琴聲。
沈明沉站著聽了一會,《入陣曲》交給她,果然是最適合的。
沈明沉正想離開,免得打擾,那琴聲就停了,濡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明沉,是你嗎?”
沈明沉回答:“是我,你練得很不錯,相信假以時日,你肯定能夠獲得尚宮大人的青睞。”
濡香開啟房門:“我們要不出去走走?”
“我?”
“出去看看吧,我練了這麼久也累了。”
沈明沉還未說完,就被濡香拉了出去。
乞巧盛會,大街上熱鬧非凡,沈明沉慢慢地走在人群中央,看著眼前的景象,恍若隔世。
今夜涼風陣陣,夜裡可能會下一場大雨。
“明沉?明沉?我同你說話你聽見沒?”
“什麼?”沈明沉從記憶中回過神來。
濡香指著前面的小婦人:“你見到那人了嗎?她可不是一般人物,我們可太幸運了。”
沈明沉看著那小婦人,總覺著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前世的記憶有些許模糊,但沈明沉敢確認自已見過這個人。
“如此大好機會,我想用些金銀細軟,向她打聽些事兒。”
沈明沉在宮中數年,自然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打點宮人。
濡香繼續說:“曾經我就是不懂這些,入宮後,才一直沒見著先帝的面兒,現在終於懂了其中關竅,你等著啊。”
說罷,濡香就跑了過去。
沈明沉見她離去,就隨意進了一家成衣店。
秦坊主前段時間提起說,她一直打算去看布料,但是坊裡太忙沒找到時間。
“世子,您還在禁閉期間,不宜如此招搖啊。”
沈明沉放下布料,回頭望去,這不是那位趙世子嗎?
趙世子左擁右抱,搖搖晃晃,看來是剛從花樓裡出來。
“姐姐在宮裡,怎麼會知道……你再敢多嘴,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餵狗!嘔……”
“世子!世子!”
“你回去!”
趙世子暗罵了一句,把侍衛二虎趕走,終於沒了眼線,可不得舒舒暢暢玩一晚上。
正此時,趙世子就已經發現了她。
沈明沉無語,真是最不想見到誰就越容易見到誰。
好不容易逮著人落單,趙世子揚揚手將兩個花樓女子散去了。
見趙世子走來,沈明沉放下衣料離開成衣店,拐進巷路的後面。
趙世子在後面追:“喲,這不是明沉姑娘嗎?怎的一人上街……如此,孤苦無依……”
沈明沉計上心頭,於是斂了神色,行禮道:“明沉,見過世子殿下。”
“如此良辰美景,要不和本世子同遊?”
沈明沉故作柔弱姿態,矯情地說:“世子身旁美眷如花,哪裡還有明沉的位置?”
“哎喲……我來時,就將她們散了。明沉,你的琵琶……彈的真好聽。”趙世子對沈明沉的態度很滿意,伸手就想拉住沈明沉。
沈明沉只輕輕一躲,衣袖拂過一陣香風,把趙世子迷得七葷八素。
“世子,此處人多眼雜,明沉倒是知道個好地方,方便你我同遊。”
趙世子醉意上頭,只胡亂答應。
這邊都是店鋪的後門,鋪子裡熱熱鬧鬧沒人往這兒竄,往這條路的盡頭有一湖泊,平日裡都是垂釣的人多,因此沒有設欄,晚上基本沒人過去,也不曾掛有燈籠。
沈明沉一路觀察著周圍,燈火漸暗,四下無人,是動手的好時機。
“明沉,你不如入我世子府,本世子不會虧待你的……”
沈明沉走在前邊,面無表情,還是夾著嗓子:“世子殿下所言當真?”
“當真,必然當真!”
天上開始飄了小雨,沈明沉行至湖邊:“世子那日還在松雅坊說我彈得不好,怎麼今夜改口如此之快?”
趙世子醉了酒,什麼東西都說出來了。
“明月樓的淞月,說你欺負她……我這就想著,來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果然是死對頭的人,竟然把趙世子給叫過來了。
“那你看到之後,又如何呢?”
趙世子什麼話都沒說,突然就從身後抱住沈明沉,沈明沉馬上黑了臉。
此時一片樹葉掉落在地,發出輕響。
沈明沉咬牙:“趙世子對明沉這麼好,明沉也有驚喜想給世子。”
“什麼嘛?”
“您閉上眼睛。”
趙世子美滋滋地把眼睛閉上:“明沉,可不要讓我等太久。”
“怎麼會呢?”沈明沉繞到趙世子身後,“明沉這就來了。”
說罷,沈明沉一腳把趙世子踹下了湖泊!
趙世子本就醉酒行不穩,走路搖搖晃晃,這才方便了沈明沉。若換平時,他這等身材,沈明沉還真奈何不了他。
趙世子落水,激起巨大的水花,他嗆了幾口水,叫喚沒人聽見。
沈明沉心想叫什麼叫,這點水又淹不死你。
她拍拍裙襬的塵土,揚長而去。
樹上一道黑影閃過,搖落幾片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