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帝王的無奈
面對太后的咄咄相逼，皇帝雖然心頭惱怒，但為了心愛之人，只能暫且忍下。
這個時候激怒太后是極為不智的。
“母后，若是驟然廢了小齊氏的後位，恐怕會引來外界的猜測，兒臣認為，不如從長計議。”
這個時候皇帝倒是知道從長計議了！然而太后早就有了廢后之心，聞言，神情露出幾分慈愛：“你和皇后夫妻不睦，哀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索性這次便順了你的心意吧……”
“母后……”皇帝待要出言反對，耳畔傳來一聲歇斯底里地質問。
“母后，陛下，不知道臣妾做錯了什麼，要讓陛下廢掉臣妾的後位……”
齊皇后從殿內衝了出來，在她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錢有福，還要抬臂去攔：“皇后娘娘，陛下讓您呆在殿內，您還是不要出來添亂了。”
齊皇后聞言，露出傷心至極的神情。
“陛下，臣妾嫁進宮中也快二十年了，您從未給過臣妾好臉色，還縱容陳氏踩在臣妾頭上，臣妾忍了，這一忍就是大半生。妻者，齊也，臣妾想問，您有將臣妾當做妻子看待嗎？”
齊皇后心如刀絞，她不明白，自己從少女時就放在心上的男子，為什麼要對自己這樣殘忍！
面對齊皇后的一聲聲質問，皇帝面色不明，半晌，嗤笑了一聲：“皇后，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齊皇后霎時如墜冰窟，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軟軟地坐倒在地上。
“自取其辱？原來，臣妾對您的一片真心都是自取其辱……”齊皇后的眼角滲出了兩行清淚，嘴裡喃喃著。
她的失魂落魄卻打動不了皇帝，也打動不了太后。
太后藏住眼底的一抹冷意。
小齊氏當真以為皇帝對她存著一分真心嗎？
當初對她那些似有若無的暗示，不過是為了噁心明月，恐怕皇帝也沒想到，明月會這麼大度，主動提出納小齊氏進宮，給小齊氏一個名分。
皇帝沒有激怒，反而噁心到了他自己。
太后的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阿寶不會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選小齊氏進宮，除了明面上的理由，自己更想看到皇帝和小齊氏自食惡果。
只要小齊氏成為皇后，皇帝就會不斷回憶起他當初是怎麼勾引小齊氏的，而小齊氏又是如何在姐姐病中便跟姐夫暗通款曲，太后要的，就是他們互相扎對方的心，這才是他們兩個的報應。
“皇后雖然有錯，對你卻是一片真心，皇帝何必冷言冷語去傷她的心。”
太后幽幽地嘆息了一聲：“都怪哀家當初促成了你們這對怨偶。”
“母后。”小齊氏聽到太后的話，頓時像是看到了救星，她跪倒在太后身邊，抱著太后的雙腿哀求：“姨母，求姨母救救我，不要廢了我。姨母就當為了嘉柔，她不能有一個被廢掉的母親啊……”
齊皇后潸然淚下，忽然想起太后不是很喜歡嘉柔，又趕緊改口：“臣妾若是被廢，謹王又當如何？謹王總要叫臣妾一聲姨母的，就請母后看在謹王的面子上，救救臣妾……”
“皇后，若不是你煽風點火，惠妃如何會小產。你身為後宮之主，本該平衡後宮，你卻因為嫉妒釀下大錯，你讓哀家如何救你？不是哀家心狠，哀家若是饒了你，這後宮上下豈能心服？
太后嘆息了一聲，低下頭，輕撫了一下齊皇后的髮絲，眼底充滿了悲憫的神色。
“女子過剛易折，你性子太直，哀家日後盼你能夠婉順些，即便你失去了後位，難道哀家還能把你打發到冷宮嗎？”
太后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皇帝身上：“陛下，依哀家之見，便將皇后降為順妃，移居到鹹福宮，皇帝意下如何？”
既然已成定局，皇帝也只能妥協：“就依母后所言。”
“陛下……”齊皇后悽聲喊道。
“您明明說過……我比姐姐更可人些，您難道都忘了？”
太后挑了挑眉，自己給小齊氏留了餘地，她還要上趕著讓皇帝厭棄。
蠢成這樣，太后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在胡說什麼？”皇帝惱羞成怒。
他橫眉怒目地喝道：“先皇后賢良淑德、蘭心蕙質，你怎麼配與她相提並論？！再敢胡說，朕便讓人堵了你的嘴，你若不要體面了，大可試試看。”
皇帝的無情讓小齊氏呆呆地睜大眼，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曾經他對自己的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可笑啊，自己竟真的信了他的話……
小齊氏的腦子一片混沌，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誰才是能幫她的人。
“母后，母后，您就饒了我這一回，我以後一定聽您的話，母后……”
“明月，於公，有宮規法度；於私，哀家是皇帝的母親，你讓哀家如何站在你這邊呢？”
太后目光憐憫。
“人啊，要不就糊塗一輩子，要不就聰明一些。時而糊塗、時而聰明只會害了你，倒不如一直糊塗下去……”
太后手說完抬了抬手。
見狀，兩個宮女走上前來，硬生生地掰開了小齊氏的手：“順妃娘娘，太后娘娘對您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您就不要再惹陛下動怒了……”
小齊氏聽懂了宮女話裡頭的威脅，自己若是再鬧下去，怕是連妃位都保不住。
她心如死灰地跟著宮女離開了。
處理完小齊氏，太后乘勝追擊：“後宮不可無主！哀家希望皇帝能夠儘快將封后一事提上日程，惠妃出身名門，品貌兼備，哀家相信，朝臣絕不會有異議，哀家便等著皇帝的好訊息了。”
說完，太后拍了拍沈雲綰的手臂：“惠妃這裡有太醫照應，哀家累了，你隨哀家回去……”
“是，太后娘娘。”
沈雲綰隨著太后坐上鳳輦，離開了被怨氣籠罩著的景仁宮。
“太后娘娘，陛下會答應嗎？”
沈雲綰實在好奇，皇帝可不像是這麼容易妥協的人。
太后淡淡一笑：“歷朝歷代，謀害皇嗣都是死罪。皇帝若是不答應哀家，陳氏便難逃一死，孰輕孰重，他自己會掂量的。”
太后手裡握了陳氏這麼大的把柄，自然要好好利用這張牌。
沈雲綰懂了，怪不得太后娘娘的底氣這麼足，在皇帝面前寸步不讓。
來到坤儀宮，沈雲綰扶著太后步下鳳輦，剛進入大殿，便見裡頭跪著一道身影。
沈雲綰的明眸浮上了一絲驚訝。
從宴會開始，晉陽公主便不見了蹤影，難道是她收到了訊息，來幫生母和兄長求情的？
可是她怎麼篤定太后娘娘會給她這個面子呢？
“晉陽，怎麼在地上跪著？快起來，女孩子身體嬌貴，當心寒氣入體。”
太后快走了幾步，親自將晉陽公主扶了起來，她環視了一圈殿內的宮女，怒道：“都是怎麼當差的？公主跪著，你們也不知道勸！若是害的晉陽得了風寒，哀家饒不了你們！”
“皇祖母息怒，是晉陽非要跪著，您不要怪她們。”
晉陽公主順勢站起身，一張俏臉上淚痕斑斑，她生的雪膚花貌，此刻含淚望來，美得讓人心驚。
太后拿起帕子，親自給晉陽公主擦著淚。
“哀家知道你心裡頭難受，哎，好孩子，苦了你了……”
晉陽公主聞言咬了咬嘴唇，朝著沈雲綰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唇畔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容，神情帶著無盡的哀傷和自責。
“皇祖母，我好壞。為了一己私慾，陷害跟我一母同胞的哥哥，都說天家無親情，沒想到，我也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怎麼能怪你？蕭君澤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為了皇權之爭，居然打著讓你和親北蠻的主意。先不說北蠻的大汗和你父皇一樣的年紀，就說咱們早已和北蠻結下了死仇，你嫁過去，那些北蠻人不知要如何折磨你……”
太后話鋒一轉，語氣帶了幾分冷厲：“你為了自保有什麼錯，若是你當真為了蕭君澤便傻的拿自己去填坑，哀家都要懷疑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孫女了。”
太后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應該知道，哀家除了蕭君澤，最不喜歡的就是嘉柔……”
沈雲綰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怎麼也沒想到，晉陽公主居然在這裡頭摻了一腳，怪不得今天的計劃會這樣順利。
蕭君澤就算想破腦袋恐怕也想不到晉陽公主會背叛他！同樣，晉陽公主若是支使蕭君澤的人，他的屬下也絕不會多想。
從前沈雲綰只覺得晉陽公主目下無塵，比起嘉柔公主流於表面的驕矜，晉陽公主的傲慢是融在骨子裡的，即便靜靜地坐在那裡，便能讓人感受到天之驕女的氣勢。
想不到，晉陽公主的心思居然藏得這麼深。
就連她的生母和親哥哥也被她玩弄在鼓掌間！
沈雲綰的心中泛起了一陣微微的寒意。
想到晉陽公主臉上甜甜的笑容，此刻都像是淬了毒。
“皇祖母，晉陽害怕……害怕母妃和哥哥會恨我。”
晉陽公主伏在太后肩頭，哭得雙肩顫抖。
“傻丫頭，哀家保證，他們絕不會知道的。”
太后輕輕地撫著晉陽公主的後背。
她並沒有注意到，晉陽公主突然揚起臉龐，朝著沈雲綰的方向露出一朵燦爛的笑容。
沈雲綰的明眸不由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