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之所以能這樣精準地確定她的年紀,是因為她來來回回看了很多遍六歲的孟博斐,才有了現在這樣子。

雪白的小姑娘,眼睛很大,烏黑透亮,小臉奶呼呼的,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像個瓷娃娃。

——精緻,沒人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極度的澄澈,沒有陰霾的純淨,同時也看不到丁點情緒,有的只是空靈與靜謐,像來自遙遠虛空的注視,全知全能,不生不滅。

孟博斐沒有避開她的注視,任由她看著,直直看到內心最深處。

人性是複雜的,多面且繁複,甚至有著無數並存的矛盾。

比如守護與破壞。

比如給予和掠奪。

比如謙遜與傲慢。

“跟我來。”

“這樣是看不清的。”

孟博斐站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再比如愛與恨。

只有人,才會想要時刻是人的模樣。

“人間世”對她是絕對的臣服,懸浮著的空茫沒有絲毫侵略性,像霧中花般,朦朦朧朧間有著些許平行的片段,那是孟博斐六歲的記憶。

孟博斐試著勾勒了自己的形象,本以為會是成年模樣,沒想到也成了自己六歲時的樣子,這並非具象的身體,而是精神線構成的抽象形體。然而這很重要,這是隻有人才會有的執念。

“好。”

孟博斐長時間接觸“人間世”,對這空茫的白非常熟悉,他不確定是小女孩抽離了附著在他體內的“人間世”,還是人間一切世事在她手中都只是一段“人間世”。

那是孟博斐六歲的記憶,一段“人間世”。

小女孩懂他的意思,她將自己手中的那段“人間世”鬆開,孟博斐越發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的確是“人間世”,融入他精神體的伴聖標籤。

這確定了他的猜測,他曾被“人間世”吞噬,也曾試圖吞噬“人間世”。

孟博斐帶著她脫離了“上帝視角”,落了下來。孟博斐成了六歲的自己,他面前多了個穿著灰色長裙,膚色雪白的小姑娘。

“嗯?”

孟博斐牽起小女孩,帶她一起進到了自己的記憶中,這是旁觀者的角度,像隔著螢幕觀看,如上帝一般的視角。

也許都有。

看似左右兩極的情緒,經常集中在一個人身上,融合在一份情緒中,呈現著荒謬的無序,難以計算和推演。

從月牙到小女孩,她在慢慢找回人性。

哪怕壓根沒有實際意義上的“肉”體,也會在虛幻中給自己構建人的軀體。

小女孩手裡拿一團白色的煙霧,像棉花團一般,只是不會黏到手上,更加沒有滋味。

時間可能錯亂,因果可能逆轉,唯有心底的痕跡,始終都在。

六歲的孟博斐眼眸微睜,有些詫異,隨後他主導了自己,稚嫩的眸子變回深邃,對小女孩微微一笑:“你覺得我怎樣?”

小女孩想了下:“很好。”

孟博斐:“怎麼個好法?”

小女孩認真說著:“安靜謙遜,敏銳好學,敬愛父母,尊重兄長……”

她說的都是別人的誇讚,誇的是六歲的孟博斐。

孟博斐笑了笑,什麼都沒說,他牽著她的手,走在記憶中的藏書閣。

孟家有著數不盡的藏書,因為一些封印限制,這些書只有流著孟家血脈的人能閱讀,倒不是孟家藏私,而是考慮到社會的安全。

文字給人以力量,也蘊含著強大的侵略性,不加以控制的話,會引起極大的燥亂。

如果哪本“古籍”在樂土展開,傷亡將無以計數。

有著這樣的限制,這偌大的藏書閣也就空空蕩蕩了。哪怕孟家人多,且都有進入閱讀的許可權,可想要遇到另一個人,像中彩票一樣難。

入口只有一個,進入後的落腳點卻不一定。

這個藏書閣是由無數個【包羅永珍】構成的,畢竟命運之鐘的真實空間有限。

孟博斐帶著小女孩來到一個類似於“天井”的地方,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書,環形的書架圍成了一個直徑五米左右的小空間,這裡有舒適的座椅和柔和的燈光,卻依舊緩和不了那由上至下的壓迫感。

太高太遠也太窄。

站在這裡,猶如井底之蛙,偏偏這蛙還見過外面的天空。

孟博斐對小女孩眨了下眼。

小女孩歪歪頭,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下一刻。

稚嫩的大叫聲響起。

突兀的,激烈的,不該出現在這安靜藏書閣的……

女孩看著孟博斐,眼中閃了閃。

孟博斐清了清嗓子:“安靜嗎?”

女孩搖搖頭。

孟博斐繼續放開聲音,清晰地喊出了兩個字。

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藏書閣,像擴散開來的水波紋,盪到了周圍的書上,撞在堅硬的牆上,轟地一聲收束,而後消弭在那望不到盡頭的“井口”。

沒人聽得見。

除了身處其中的他們。

然而這巨大的藏書閣,沒有其他人。

六歲的孟博斐坐在這裡,只有安靜。

孟博斐又問她:“知道為什麼會安靜了嗎?”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懂了又似乎更困惑了。

不過,困惑對她來說是好事。

全知全能的存在,不會困惑。

孟博斐又道:“來。”

女孩跟著他穿梭在巨大的藏書閣,來到了一間簡單樸素的書房,其實整個藏書閣的佈局都很低調,在這磅礴的藏書下,一切點綴都是累贅。

孟博斐領著女孩來到書房,問她:“你看到了什麼?”

女孩平靜的視線掃過,描述了書房中的陳設:“傢俱,字畫,紙,筆。”

書房並不大,擺著頗有年代感的老舊傢俱,正中掛著的牌匾,上書二字——純然,左邊有一副悠遠的山水畫,細看似乎還有蟲蛀的痕跡,木桌上規規矩矩攤著一張宣紙,旁邊是筆架,幾支狼毫筆放在那兒。

簡單樸素,謙遜克制,這就是第一印象。

孟博斐眼中有文字閃過,他溫聲道:“這套傢俱有五千年曆史,整個樂土僅有一套,那副山水畫是十八聖人之一的藝術家所作,蘊藏著藝術家的純然之氣,宣紙是頂級的書寫材料,大概百萬功勳能換一寸,至於那狼毫筆,是頂級“發明家”製造的融合物。”

女孩眼睛微睜,其中神采更多了些,只是依舊茫然。

孟博斐看著這間普普通通的書房,緩慢說道:“極致的謙遜,是極致的傲慢。”

安靜、燥亂。

謙遜、傲慢。

這些相互矛盾的情緒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互交融,甚至相輔相成。

“哲學家”的入賢標籤之所以是傲慢,正因為那刻進骨子裡的謙遜。

謙遜是真實的,傲慢也是真實的。

孟博斐一點都不介意將自己的“陰暗面”暴露給她:“我笨得很,也不好學,所以才持有了【博聞強識】。”

人無完人,才是人。

也正因為不完美,才要去努力修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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