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使臣

葉闕沉浸在樂曲當中的時候，穆羿的笑臉陡然在他面前放大。

“聽入迷了？”穆羿毫不掩飾自已的得意。

葉闕掩飾地咳嗽兩聲，“少主唱得……很好聽。”

“比起你們的絲竹雅樂如何？”穆羿顯露出幾分小孩子氣來，一定要比個高下一樣。

“各有特色。”葉闕實話實說，他跟著雲休聽過恢宏的編鐘禮樂，穆羿剛剛唱的北辰民歌，又是另一種感覺，那是草原上生長出來的野性調子。

穆羿輕哼了一聲，算是對這個回答勉強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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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闕把北辰語學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帶了賠禮去找丘霧乙。

丘霧乙當面落了穆羿的面子，心裡其實也惶惶然，正好葉闕臺階給足了，他就痛痛快快地下了，當場就繼續之前中斷了的看診。

“……”葉闕用還不太熟練的北辰語跟丘霧乙確認了一下他提出來的治療方案，得到的是丘霧乙肯定的回答。

葉闕說自已還需要考慮一下，丘霧乙就揮揮手讓他走了，嘴裡嘟囔著就知道說考慮肯定是不會答應了。

陳嶸在外面等他，看他表情凝著，問道：“不好治？”

葉闕點了點頭，“左腿可以站，右腿丘大夫說真沒辦法。”

“那就先把左腿給治好唄。”陳嶸不覺得這有什麼需要考慮的。

“丘大夫說的治療方法，我沒太聽懂，好像說是要先把現在的腿砍了，再裝個替代的東西？”葉闕擰起眉頭，要是真像陳嶸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啊？”陳嶸一聽，抓著他輪椅就要倒回去問丘霧乙。

葉闕拉住他，“算了，治療總是有風險的，算了吧。”

這話對付陳嶸還行，應付穆羿就不起作用。

“算了個啥啊！”穆羿立刻叫親衛去把丘霧乙請過來。

“這麼晚了，明天吧。”葉闕勸道。

“現在。”穆羿堅持，“當大夫的哪有什麼黑天白天的。”

丘霧乙就很快就被請了過來，親衛嫌他慢，半拎著帶過來的，老頭來的時候嘴裡又在罵罵咧咧的，葉闕都聽懂了，應該是在罵“他奶奶的”。

好在現在葉闕會點北辰語，趕緊安撫了老頭兩句。

穆羿問他，說能治好左腿，是怎麼治。

丘霧乙驕傲地抬起頭，顯然是對自已的醫術非常自信的樣子，侃侃而談。

穆羿越聽臉色越難看，仗著丘霧乙聽不懂漢話，“他是哪來的庸醫？”

陳嶸的表情也不好，“哪有這樣治腿的……”

葉闕好奇地問道：“丘大夫說了什麼？”

“跟你聽出來的差不多，就是先把膝蓋以下砍掉，再裝上木頭做的假腿，用榫卯的原理鉗進肢體的斷口。”陳嶸只是形容都覺得自已完好的腿涼颼颼的。

葉闕反倒仔細考慮起來了這個方法的可操作性，“我知道前朝初期曾有刖刑，那些被砍了腳的人，都會用義肢來作為替代，但如果是替換小腿到腳的部分，坐立的時候，能像原本的腿一樣彎曲……”

穆羿捶了一下他的腦袋，打斷他的思考，“你別聽那老庸醫的鬼話。”

葉闕揉著腦袋，“萬一呢……”

“沒有萬一。”穆羿是旁觀者清，想得比他更全面，“換義肢本身就有風險，因為斷肢失血而死的人還少嗎？再說了木頭的腿哪裡經用，有損耗就要考慮保養，我估計他治好的那個老兵是斷了腿正好給他碰上了，死馬當活馬醫用的這法子，哪有人四肢全乎的砍了裝義肢的。”

葉闕理虧地閉上嘴，穆羿說的有道理，其中的風險和不穩定性都太大了。

“虧我還真以為這老庸醫有什麼法子，偏門左道不能信是有道理的。”穆羿招了親衛過來，“把這老頭給我隨便找個地扔了。”

“少主、少主。”葉闕還得當這個和事佬，“丘大夫能想出這個法子也算是有巧思的人，少主也不缺他這一口飯。”

“行吧，聽你的。”穆羿揮了揮手，讓人再把丘霧乙給送回去，但之後的待遇肯定是沒那麼好了，除非他能再展現出什麼能力來。

“唉。”穆羿重重嘆了一口氣，把葉闕從輪椅上撈起來，抱在自已腿上。

“少主？”葉闕掙扎起來，他應該長得不像託甫秀爾，不是可以抱在腿上的樂器。

穆羿把下巴擱到他肩膀上，雙手製住他的掙扎，“我是真以為丘霧乙是個有本事的。”

葉闕被她一頭捲毛扎得脖子癢，感覺到了穆羿整個人身上低落的氣息，好像是在為沒能給葉闕找到治腿的方法在愧疚。

葉闕有些無奈地笑笑，意識到自已這笑穆羿是看不見的，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背，“少主有這份心意就好。”

穆羿臉上絲毫不見低落，聽到葉闕這麼說，那麼為了找丘霧乙廢的一番功夫也算是值得了，她不是很在乎葉闕的腿好不好，倒不如說現在這樣正好，跑也跑不了，說到底葉闕的感激才是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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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剛開始融化，東麗的使臣就到了辰都。

第一天的時候穆羿沒接見，讓穆熙和文漣去的。

文漣見了使臣後回來宮裡找穆羿報告情況，“一直就打機鋒，不見到少主他們好像不願意說出來意。”

“東麗的使臣，來的是誰？”穆羿問道。

“名字是方通，來的路上跟樓芮問了一下，東麗剛冒出來的人物，以前也什麼事蹟。”文漣又暗戳戳笑道，“東麗的使團裡夠分量的就他一個人，沒帶著少主的聯姻物件來。”

穆羿虛揣了她一下，“後半句話可以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