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在第二天中午十點舉行。

一大早的,守靈一夜的於楓就跟著工作人員前往專門為烈士而準備的火葬場。

當他們到達那裡的時候,火葬場裡外三圈,也都圍滿了人。

有的來自各級層次的代表人物。

有的是劉老生前最信任的手下。

有來自龍箭受過劉老恩典的退休人員。

也有那一批,來自京都中心那棟大樓裡的人。

那批被譽為“天庭”之下,手握重權的話事人。

看到他們,於楓並不認識,也沒有心思上前去打招呼,他就靜靜地等待在門口,等待著劉默笙的屍體被醫生們送進來。

很快,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大門口迎來了一輛救護車,圍在火葬場門口的人群全部自動讓開一條路,接著,就見到一群護士,推著劉默笙的屍體,步伐沉重地往裡邊走去。

今日的劉老,換上了一件藍色乾淨的中山裝,雙手平靜地擺放在肚子上,緊閉著眼睛,沒有一絲呼吸。

屍斑已經擴散了。

沒有往日煥發異彩的臉色。

在他的身上還蓋著幾層棉被,大概是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吩咐的。

“所有人——立正!”

耳邊,一道聲音當即從半空中傳來。

洪亮,渾厚,且鏗鏘有力。

只見在救護車旁的路上,一隊七人為伍的行列,身著軍綠色的正裝,踩著有力的正步,朝著劉老走來。

為首的,正是龍箭如今的第一人——秦彪!

那一刻,在見到那人時,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聽從命令,筆直著身體,立正!

沒有人發出疑問。

沒有人敢產生質疑。

亦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鬧什麼動靜。

即便是那幾位“話事人”,也不敢。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件事實。

秦彪,乃是劉老生前最器重的得力干將,素有傳承劉老衣缽的名聲,在劉老死後,上頭的一系列決定也證實了這一點,先是將秦彪提高一層,隨後委以重任,直接成為龍箭這一將近十萬雄軍的組織交給他,這是擺明了要他秦彪做劉老的繼承者!

而今,他更是作為劉老下葬前的引路人護送劉老的屍體進行火墳,他的話,必須聽!

必須照做。

不覺間,於楓看到了。

他好像看到劉老的嘴角揚起笑容。

他好像看到有一個影子,從那張推車上坐起來,穿著中山裝,挺直腰背,朝著來到這裡的人們招手,向著他招手,向著這個世界招手。

但……

沒過幾秒,於楓意識到這是個錯覺,昨晚一夜沒睡,出現幻覺了。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站在人群中,作為劉老唯一的親屬後輩,跟著秦彪的步伐,帶著劉老的屍體,然後邁開步子走進火葬廠裡。

不知不覺的。

他也隨著身後的人邁起了正步。

響亮!

有力!

也能清楚地看見,每一寸被於楓腳掌踩踏過的地板,都碎裂出明顯的蜘蛛裂痕。

直到劉老的屍體被送進火堆裡的最後一刻,這陣腳步聲,才響起。

而後——

門外槍炮聲響起。

禮炮朝天轟鳴。

禮槍不絕於耳。

這是這個世界送劉老離開的聲音。

所有人都注視著那堆火,灼熱的溫度散在空氣裡,好像火焰就跟在身前燒似的。

有人哭了。

哭得大聲。

有人掩面啜泣。

有人癱坐在原地,低下頭,眼裡都是淚。

原來……這就是離別。

活著的人,和死去的人。

你看得見他,他卻看不見你。

一點一點的,火星子吞噬了劉老的身體。

這位曾經在對這個國都有著卓越貢獻的老人,走了。

於楓望著火焰,一幕幕回憶在此間猶如序幕一般進行,直到火焰消散時,只留下了一灘灰。

“劉爺爺……”

“一路好走!”

……

……

葬禮結束了。

大約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拿到骨灰之後,所有人前往烈士墓園,捧著骨灰盒的人的是於楓,跟在後頭的是秦彪。

一人一朵小白花,對著劉默笙的墓碑鞠躬,而每次有人鞠躬時,於楓也都會鞠躬以還禮。

而這次來參加這場葬禮的人,大概兩百位左右。

時間啊,就這麼走了,小雨陰涼籠罩著於楓的身子,在牧師讀完最後的送別詞後,於楓起身,將胸前的白花輕輕放在墓碑前,領著所有人鞠躬。

而後……

他們都走了。

於楓卻還留著。

秦彪看著他,又看著墓碑,單手輕輕搭在於楓的肩膀上,說道:“走吧!”

“大叔……”

楊黎如與鄭龍也來了,身穿黑色長裙的他看到於楓的表情,也忍不住擔心走過來,她上前趕緊抓住於楓的手,感受到那掌間的冰涼,心頭也是一顫。

“走吧!”

“守了一天一夜,你已經做到了你該做的,劉老在天有靈,他很欣慰。”

秦彪勸說道。

“秦老大,你先走吧!我想再陪陪劉爺爺。”於楓開口了,聲音是那樣的憔悴。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於楓,有些事情,遠遠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生,或是死,我們只能盡力。”

“你做得夠好了,沒必要再繼續為難自己。”

“劉老走了,可你爺爺還在,你還有你的親人,你的夥伴,你還得繼續活,人生每一段路走完,都需要一次成長。”

“你明白嗎?”

秦彪問道。

於楓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明白。”

“你,要學著看開,好了,多的話我也不講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有事給我打電話,聽見沒。”

“是!”

說完,秦彪也揹著手離開,他的腰背依舊挺直,好似一棵樹,可讓人心酸的是,這位才四十歲出頭的龍箭第一人,已然滿是白髮。

劉默笙走好那一夜,秦彪一夜……白了頭!

“大叔……我們也走吧!”

楊黎如拉了拉於楓的袖子。

於楓:“黎如,能再呆一會兒嗎?”

“大叔……”

“滴滴滴滴……”

而就在楊黎如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安慰於楓的話時。

電話鈴響聲,猛地從於楓的口袋裡傳來。

於楓微微皺緊眉頭,拿出手機一看,只見備註名寫著一個名字。

穆小雨!

表妹?

於楓愣了一下,將手機放在耳邊,接通:“喂,小雨。”

他回應一聲,這個時候穆小雨給自己打電話,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也就在下一秒,穆小雨那滿是驚慌的聲音傳來了。

“表……表哥,你……你能來找我嗎?”

“我……我好像辦錯事了!”

“劉海那傢伙送給您的那輛蘭博基尼,我……我不該偷偷藏起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還回去,表哥……我……我好像要把我媽害慘了!”

“什麼?”

頓時,於楓想起了一件事情!

在京都山頂豪車聚會之後的一天,表妹穆小雨打電話給他,說劉二少劉海給他送了一輛蘭博基尼,打著應該是討好的目的,當時於楓剛回家,得知家裡那位二姑季珠較為敏感的身份,想到二姑有可能因此受到什麼影響,就立馬拒絕,讓穆小雨還回去!

沒想到!

沒想到!

穆小雨居然沒還,還偷偷自己藏起來!

“不好,要出事了,小雨你馬上發地址給我,我現在就回京都!”

來自京都各家族對季家的針對——開始了!

……

埋了兩百張的線,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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