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醒,十分舒坦。

程野拉開家裡的窗簾,窗外萬家燈火點點星光。

五彩斑斕的世界在夜間生成。

樓下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在32樓聽得格外清楚。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愜意。

俯視街道上人來人往,忽然也有擁入他們之中的衝動。

夜間,正是夜生活開始的好時間。

程野笑了笑。

應該,快要到可以離開的時間了。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機,微弱的光從螢幕中射了出來。

晚上十點多了。

還有一個多小時,他就可以正式告別這個世界。

時間,確實過得好快。

程野站在窗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沒開燈,玻璃上完好的照射出他的樣子。

修長的身姿,一雙懶散又銳利的眸子。

似乎對一切都有些漫不經心。

和之前他,有一點點區別。

多了些清冷,多了點懶散。

程野緩緩踏步,朝客廳走去。

他偽造完郭教授自殺的現場,就回家好好睡了一覺。

確實有些累了,不吃不喝不睡,站了那麼久。

幾乎是倒頭就睡。

也沒想過,一睜開眼,就是快要離開的時間了。

最後一天過得如此舒坦......

程野含著笑。

被封閉的四級實驗室,基本上不會有人去了。

破壞了實驗器材是大事,但也不是比殺人還嚴重的事。

何況房間都已經搜過了,一個廢棄的實驗室,也沒什麼好守著的。

更重要的是,郭教授看起來也沒有那麼擔心,不然怎麼會不讓他們進一些房間。

作繭自縛。

也不知道多久才會有人發現郭教授不見了的事,又要多久,才能看到他手機裡的懺悔信呢......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被發現的郭教授的屍體會給這個世界帶來驚天秘密。

讓時間來決定,密碼什麼時候會被掀開吧……

有點餓啊.......

程野走到了沙發邊上,摸了摸肚子。

“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炸雞可樂?”程野忽然想到,小朋友肯定也餓了,這麼久沒吃東西,他的能量應該也很低了。

於是開口問道。

總之今後只要它不害自己,自己好好吃飯,兩個人就能共生下去。

這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這次不一樣。

他等了很久,沒有人回答。

安靜的房間裡,只有他褲腿和沙發摩擦發出的輕微的沙沙聲。

程野疑惑地回過頭,但什麼也看不到。

房間沒開燈,似乎漆黑融合在了一起。

他像是隱隱想到了什麼,陡然直起身子,快速地走到了衛生間的鏡子前。

啪。

燈被開啟。

亮白色的燈光照著在房間的每一處。

程野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

他,不臃腫了。

那一團迷霧一般的東西,從他身上消失了。

沒了?

它沒了?

程野雙手按在牆上,不可置信地向前前傾了身子,用更專注的目光盯著自己。

是的,沒有那一層薄薄的黑霧了。

是因為機器毀了無法運轉......

還是因為自己......

程野皺著眉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檯面上的燈從上打下來,細細碎碎的光斑落在他臉上。

“你,你不在了嗎?”

聲音有程野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

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和剛剛一模一樣,什麼聲音都沒有。

狹小的廁所,只有他自己低沉的喘息聲。

小朋友......離開了啊.....

程野何等聰慧之人,他立刻想明白了,小朋友昨天晚上拉著他絮絮叨叨說的話。

都是最後的告別。

它就像許多普通的,默默無聞的人一樣,臨終了,想說說自己的故事。

想告訴大家,我其實也活的還可以。

分享自己覺得快樂難忘的日子。

多一個記住我的人吧。

程野眼眶漸漸溼潤了。

某種陰鷙的,惡毒的,冷漠的情緒緩緩飄散,他似乎又變回了善良的自己。

感受到了生死離別之痛。

明明之前,還覺得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

此刻卻又深情實感了起來。

......這畢竟是,真實世界啊......

......

程野垂下頭。

手中握著的手機散發出淡淡的光。

他輕輕點亮了螢幕。

11點了。

還有一個小時,他就能離開副本了。

空曠的房間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嘆息,程野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最後這一個多小時,看看這個世界吧。

……

街上人來人往,不愧是市中心,居然開始陸陸續續有人推小車出來擺攤。

有炸串,麻辣燙,臭豆腐,雞蛋灌餅,澱粉腸……

還有涼麵,冰粉,烤生蠔和水果鮮切……

什麼都有,應有盡有。

不過暫時都是在幾個偏僻的小巷子裡。

沒敢出來。

現在巷子裡反倒是比大街上還熱鬧。

程野跟隨著人流走動。

夏天的晚上偶爾會吹來一陣清爽輕風,不僅帶來的涼意,也讓人的身心放鬆。

程野就當是去了一個陌生的城市旅遊一般。

跟著人流到處走。

穿過一片夜攤,看到了某個街邊抓娃娃的地方。

旁邊有個男士在替女朋友抓娃娃,抓的速度很快,女朋友懷裡都抱了幾個了。

周圍有女孩子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程野心裡癢癢的,忽然也想玩,嘗試花了一百塊錢抓娃娃。

無奈爪子被無良商家調得太鬆了。

一個娃娃都沒抓到。

程野搖搖頭,繼續漫無目的地走著。

人間煙火氣。

隨著時間的推移,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小攤小販也跟著多起來。

主街上也開始有人擺攤。

這讓程野覺得十分稀奇。

白天,這裡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晚上,倒成了夜攤匯聚的地方。

這真是一個極具包容的城市。

程野開啟手機。

距離12點還有十來分鐘。

他想了想,繞進巷子裡買了份炒飯。

師傅麻利地開始炒飯。

程野找了個小板凳坐下。

他開啟手機的備忘錄。

上面有兩天前他給原主留下的話。

他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原主後,原主會發生什麼。

所以跟在【想念】副本中一樣,程野想在離開前將原主安放在一個好點的位置。

市中心的鬧市區。

這裡人來人往,就算暈倒也會有人送醫院的吧。

備忘錄上還記錄著前幾天為了小朋友安置問題給原主張林留下的話。

「你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世界在你的努力下被拯救了!」

「不要懷疑,也不要覺得自己失憶了,這是我想了好久的辦法才悄悄給你留下的文字,我也不確定你能不能看見……如果看見了,不要驚慌,臉上也不要出現任何表情,接下來的內容,會讓你大吃一驚!」

「在幾天前,你被選中成為世界的英雄,在你的努力下,全世界的人都被你救了,但是因為保密原則,關於這段記憶不得不被刪除。」

「你可能會懷疑我說的話,但你可以嘗試跟自己說話,會有個小朋友回答你的,這就是你拯救了全世界的證據!」

「關於這個小朋友,他也是英雄,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他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了。」

「在拯救地球時,他與你並肩作戰,所以現在任務成功了,你也要好好對人家。」

「他吃的不多,很好養的,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他,他喜歡吃炸雞哦!」

「好啦,再見,我們的英雄。」

看到這段話時,程野笑了笑。

當時是想給張林一種意外之喜,我是被選中的那個人那種感覺。

畢竟偷偷救了全世界,應該會讓他很開心吧。

但是現在……

程野盯著備忘錄,將上面的文字緩緩刪了。

只留下了前三句話。

關於小朋友的一切都刪了。

沒有意義,它不在了。

孤獨的張林依舊是孤獨的張林。

他的性格,註定要孤獨終老了……

程野神情複雜地看著備忘錄。

想了想。

在備忘錄寫上了最新的一段話。

「如果不出意外,我消失的時候你就會恢復神智,和剛剛一樣,不要驚慌,臉上不要出現任何表情,好好地拿起面前的筷子,吃完這份炒飯吧!」

「你太累了,這幾天忙著拯救地球都沒有吃飯,所以,我們的英雄,好好吃飯,好好愛自己!」

「有緣再見啦~」

三段話打完,炒飯剛好做好了。

師傅擺在面前,什麼也的沒說就走了。

炒飯嫋嫋向上冒著白煙。

程野盯著炒飯,看了看時間。

11:59:42

還有十來秒。

他將筷子取出來,飯盒擺端正。

10……9……

再用紙巾將周圍的油跡擦乾淨。

……3……2……

1……

時間到。

回去的時間也到了。

升級任務和其他的副本不太一樣,沒有在本世界待上一會的選項。

程野直接被踢了出來。

他剛被踢出來,就發現自己依然坐在酒吧的位置上。

只有微生安似乎有點喝多了,他面色蒼白,雙眼迷離。

這是……

一直沒離開,還是重新回到酒吧等自己?

程野不知道,來不及多想,耳邊就傳來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恭喜玩家「程野」透過升級任務。】

【本次升級任務為初升中。】

【玩家「程野」對劇情探索程度93%】

【玩家「程野」對任務完成程度130%】

【本次評分s+】

【恭喜玩家「程野」晉升到中級玩家,因表現優異額外獲得抽獎寶箱兩個。】

【提示,升級任務沒有積分獎勵。】

【提示,因玩家等級升級,商城開放更多道具,系統開放更多功能,地圖擴充套件,請自行摸索……】

【祝玩家遊戲愉快。】

……

“你完成任務了。”微生安看著面前憑空出現的人,一點都不吃驚,過了一會篤定地說道。

手裡拿著高腳杯一轉,酒水順著口腔流進胃裡。

懶洋洋的模樣,和記憶中的他分毫不差。

程野點點頭:“你是一直在這……”

他注意到微生安沒有更換衣服。

酒吧的氣氛好像還是離開時那樣。

微生安聽懂了程野的詢問之意:“你離開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啊。

他在副本里拼死拼活了整整6天,結果遊戲裡只過去了4個小時嗎?

程野苦笑,這時間流速確實不一樣。

微生安給程野倒上酒,說道:“說說,你的副本遇到什麼了?”

程野笑著,眼睛微微眯起:“說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他們兩個就像進副本前那般閒聊著。

周圍人看著這一幕,也只覺得程野可能是中途出去上了個廁所。

或者兩個朋友偶然遇見了開始閒聊。

沒有人知道,剛剛程野下了個副本。

現在已經是一名中級玩家。

“……所以你殺了他?”微生安平靜地問著,卻在這平靜的口吻中感受到了一絲深意。

程野敏銳地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但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他還是點點頭:“我製造出意外的樣子,殺了他。”

“地上有足夠多的掙扎的血跡,符合人自殺後因為本能的反抗導致到處都是掙扎的痕跡。”

“在死前,他自己精神崩潰了,大吼大叫,瘋瘋癲癲。”

“那麼多實驗室不讓警察進……”

程野話鋒一轉。

“其實就算被看出不是自殺也沒關係,因為我在郭教授的手機裡留下了自己犯罪的證詞……”

“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認不諱?”微生安笑了笑。

亮晶晶的眸子像是什麼都知道。

程野點點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遺言中說道,因為出於良心不安,所以讓副教授張林去將機器融了,可是交代完沒多久又後悔了,所以才自導自演了後面一齣戲。”

“試驗是怎麼開始的,死了多少人,自己費了多少心血,後來覺得這樣不好,良心不安,又後悔,來回折騰,擰巴糾結後又覺得累……”

“又後悔,又不安,又想重頭再來,又覺得自己兩頭落空。”

“這倒很符合警察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的瘋癲模樣。”微生安點點頭,眸中湧上了些許讚許。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在計劃之中。

眼前這個男人對副本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我將所有的實驗全盤托出,包括正在進行的實驗,其實不需要我證明什麼,他們去郊區那棟小區的地下車庫看一眼就懂了。”

“都不需要任何資料,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本世界的東西……”

“唔……”微生安點點頭,像是懂了:“所以其實到這個世界郭教授是怎麼死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就算沒死也會被秘密處死的。”

“他們現在真正焦頭爛額的不是死了個教授,而是怎麼給民眾交代,怎麼為死掉的兩個實驗組的科研人員交代……”

微生安笑了起來。

一雙眉眼極為精緻。

就彷彿建模出來的標準數值。

細緻精美鬼斧神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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