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再次一怔,“你……在說什麼?”

她本來是想說,“你怎麼知道”,話到嘴邊,忽然意識到,這麼說等於承認了海棠的猜測,連忙改口。

運糧官出事,這是絕密軍情,不能外洩出去。否則,讓外界知道前線有變,肯定會妄加揣測,鬧得京城人心惶惶。即使海棠作為家眷,女帝也沒有告訴她的必要。

“蔡酒詩是轉運使,在後方運送糧草,又不用上戰場殺敵,他能出什麼狀況?”

女帝否認了她的判斷,好奇問道:“夫人何出此言?”

海棠蛾眉緊皺,並不相信女帝給出的答案,神色憂慮。

“不敢瞞陛下,我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合練一門雙修功法,叫兩儀參同契。只要他的身體遭受重創,我心裡就會有感應。所以我才有強烈預感,他應該是出事了。”

她給出的理由半真半假,並非臨時捏造,而是任真特意囑咐她的。

《兩儀參同契》是道家心法,當初李鳳首離開長安時,曾將它交給任真修煉。任真潛心參悟數月,發現這功法玄奧精深,尤其是第七層,明兩知竅,跟淫邪的雙修有異曲同工之妙。(第218章)

在出徵前,任真將參同契留給海棠,讓她在脈泉裡潛心修煉。不僅如此,他還支了個招,告訴海棠,一旦發現宮中形勢不妙,她拿這個當藉口,謊稱感應到夫君出事,請求去前線探視,從而脫離困境。

想不到,一語成讖,任真真的出事了,這套說辭也派上用場。

女帝微怔,“雙修?”

她不修行,對這個詞本身不敏感,這時候忽然想起,任真竭力拒絕海棠進宮時,曾在她面前提過,夫妻二人雙修,原來並非藉口推辭,而是確有其事,恰好前後印證。(第309章)

海棠目光深沉,解釋道:“唯有情意纏綿者,交融合璧,方能修煉此功法,這也是他婉拒沐家小姐的重要原因。如今他陷入險境,只有我在身邊陪伴,他才能精神煥發,化險為夷。”

她跪地稽首,昔日的真武劍聖,平生頭一次行大禮。

“危急關頭,他不能跟我分離,所以,懇求陛下準我前去探望。只要您能成全,民婦甘願讓位,勸他迎娶沐家小姐進門!”

她越發確信,任真是出事了。

任真身世孤苦,本就缺乏值得信任的同伴,身旁又群敵環伺,一旦出事,容易雪上加霜,她更得儘快趕去,保護他的安全。

當務之急是救他脫困,至於迎娶沐清夢,都是後話,不值一提。誰知道任真重回長安時,又將是何等光景?

女帝看著跪在堂下的她,眨了眨眼,說道:“你心繫你丈夫安危,作為過來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起來吧!”

海棠無動於衷,等著她的准許。

女帝見狀,神色微冷,話音依然溫和,“女人善變,至於女人的直覺,更是虛無縹緲,時靈時不靈,算不得數的。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感應出錯了,吹水侯如今安好,無需掛念。”

她心機幽深,始終以帝王的眼光看待問題。海棠表現得越急切,越掛念任真,在她看來,就越能突顯出扣押海棠的必要性。

關於任真中毒經過的密報,她詳細看過幾遍,至今感到蹊蹺,為何只有任真一人離奇中毒。既然存在疑點,就不排除這是配合海棠演的一齣戲。

憑吹水侯的智謀,佯裝重病,騙她放走海棠,這等計策並非想不出來。萬一真是這樣,說明他心懷鬼胎,她就更不能放人。

不僅如此,前有任真抗旨不納妾,後有海棠千里救丈夫,這倆人一前一後,在女帝面前秀盡恩愛,怎能不令她羨慕嫉妒。她性情殘忍冷酷,不棒打鴛鴦就不錯了,休想指望拿伉儷情深打動她。

海棠豁然抬頭,直視著女帝,“陛下……”

“不必再說了!”女帝打斷,起身俯瞰著她,淡漠道:“朕已經說過,蔡酒詩安好,你就放心在脈泉裡療傷吧!”

她轉身走向寢宮深處。

透過層層青紗帳,一道清冷話音飄了回來。

“朕知道,你道行高深,希望你最好明白,君威更難測。”

……

……

巫山地勢險峻,雲蒸霞蔚。

整座山脈連綿無際,到處都是參天古樹,茂葉遮天,林間的植被也瘋狂生長,競相爭榮,散發著一股野蠻而原始的氣息。

密林光線微弱,清冷幽深,那些陰森的黑暗角落裡,偶爾傳出蟒鱗劃過樹葉的沙沙聲,抑或是虎豹打盹的鼾聲,不知藏著多少兇險。

這裡是附近州郡的交界地帶,環境險惡,人跡罕至,即使是樂於進山挖寶的採藥人,也不敢來巫山冒險。

然而此時,樹林草叢搖晃,卻有人影攢動,正在朝巫山深處前進。

荒山無人便無路,牧野扛著斧頭走在前面,劈砍荊棘,開闢道路,手法姿勢頗為熟練。

徐老六揹著任真,走在中間,楊健則持劍斷後,防備野獸偷襲。

四人渾身溼漉漉,倒不是汗水所致,而是樹林水汽充足,氣候變幻莫測,每隔一小會兒功夫,就會突降暴雨,將他們澆成落湯雞。

大陸有個詞語,叫巫山雲雨,就是源於巫山旦為朝雲,暮為行雨,彷彿是布雨神女的住所,帶有不可捉摸的神秘韻味。

由於雲雨興盛,水分充足,巫山的草木異常興盛,孕育出不少天材地寶、珍稀藥草,是天然的寶庫。更有甚者,這裡蟲獸肆虐,各種毒物出沒,又是淫邪術士狂熱的天堂。

牧野一行進巫山,是因為他的朋友就住在這裡。

一路上,他們遭受不少猛獸攻擊,歷經艱辛,多虧楊健的實力太強橫,將它們統統斬殺,才得以走到現在。

徐老六喋喋叫苦,抱怨不止,想不通那人住在這麼可怕的地帶,難道就不怕被野獸吃了。

楊健沉默不言,雖是瞎子,卻對四周環境洞若觀火,也大概猜出一些隱情。

先前透過牧野的言語,他猜到那人被官府通緝,才躲進巫山避難。對方既能救治任真,多半不是神醫,就是用毒高手。

而這座巫山,最不缺的就是藥草和毒物,那人敢住在這裡,能讓群獸辟易,不敢騷擾,絕非等閒之輩。

推測出這些,他心裡的壓力減輕不少。既是隱世高人,想必能妙手回春,治好任真。

四人走了三天,來到一片山谷前。

望著谷口懸崖上刻著的字跡,徐老六如釋重負,知道終於達到目的地。

他長舒一口氣,回頭告訴目不視物的楊健,“楊先生,這地方叫絕情谷,神醫應該就住在裡面。”

牧野望著絕情谷三字,憨厚一笑,“沒錯,我帶你們去見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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