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會的會場上，幾個技術人員正在除錯話筒和音響，周其妙一一核對桌牌與參會人員名單。
姚斯羽站在主席臺上，調整桌牌的位置，細小精確到毫米級別。
“其妙，張再冉和尤志新的桌牌對調一下。”
周其妙按照她的指示像個螃蟹般橫著挪動：“還有哪個？”
“暫時就這些。”姚斯羽說完靠在第一排，讓技術人員將幾個會用到的PPT過了一遍。
“其他都安排清楚了，我先回辦公室，有事你再呼我。”周其妙打了聲招呼便離開會場，剛一回到辦公室就發現來了客人。
田絮座位上坐著一位老同志，她正站在旁邊和老同志說著話。周其妙心中暗叫了聲：我的個娘啊，該不是又來活兒了吧。她默默走過去，帶了不多不少的一絲笑，問了聲好。
老同志逮著個面生的，劈頭就問：“你也是這部門的？寇新輝人呢？”
這老同志對寇新輝這麼連名帶姓的稱呼，挺不客氣的。
周其妙在老同志身後動了動嘴型，問的是：寇主任呢？她記得剛才她去會場前寇主任還在呢。
田絮癟著嘴使眼色搖頭。
“寇主任開會去了，您要是找他不如電話問問。”周其妙也站在一旁，兩人一起看著老同志。
“我給寇新輝說了幾回了，你看我這情況，家裡也沒個人，你們把我兒子外調那麼遠，當時說一年，現在都快兩年了。我都七十二了，哪天再有個啥情況，誰管呢？”
周其妙聽懂了個大概，她語帶詢問看向田絮。
田絮補充道：“大爺的兒子原先是咱們公司計劃部的，前幾年交流去了其他市，原先說是去一年，現在過了一年也沒見調令。”
周其妙將桌上的水杯端起來重新遞給老同志：“大爺，這事兒吧，您還得找人力資源部，畢竟我們這兒管不上人員調配的事情。”
她話還沒說完，老同志先激動了起來：“你別想把我推到別的地方去，我就找你們。”
周其妙想了想，說到：“您看這樣行不，我和您兒子聯絡，這事兒由他去問人力資源那邊。”
“不行，你別給我兒子說！”
“行，不說不說。”周其妙對於和大爺們相處實在是沒什麼經驗。
正琢磨著，老同志的手機響了，他舉得遠遠的看清了來電人，語氣緩和地接起電話：“哎，勝軍啊……”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電話裡頭就飄出一大堆話，這聽筒漏音太嚴重，所有的對話讓她們倆聽了個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是老人的兒子：“爸，你沒事兒到單位去幹啥，還找這個說那個說，影響多不好。我都給你說了，這回得等下回人員調整一起考慮，你能不能別添亂！”
老同志聽兒子這麼說，聲音立即高了起來：“這都多久了，回回都是等下回！你媽身體又不好，你媳婦也忙，我還得給你管娃吃喝……”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爸，我週五就回來了，碩碩那麼大了，吃啥他叫外賣就行了。”
“你說的什麼話，我能讓娃娃吃外賣？！”
周其妙看著窗臺上的綠蘿，這花生命力真是頑強，順著一根繩都能爬到很遠的地方。
這世上的任何一種生命都懂得要延續，植物和動物繁衍生息究竟有沒有思想，人又在生養下一代的過程中有過哪些思考呢？大多數人都在無條件為了下一代付出，付出的時候也不曾考慮過以後山高水長。
可老了還是希望兒女能夠陪在身邊，即便是待在身邊繼續付出。
老同志終於掛了電話，坐著安安靜靜地喝完了一杯水，啥話也沒再說，離開了辦公室。
田絮將老同志送到電梯口，瞄了眼主任的辦公室門，還關著。
“這位老同志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人力資源部也去找過，也沒人搭理他。”田絮小聲說道。
周其妙清楚，老同志兒子的這通電話必然不是巧合，八成是寇主任給他兒子先打了電話，主任應該就在辦公室。
老人家也未必不知道這事找他們部門管不著，八成也是怕再去找了人力資源部門，影響了兒子，才想讓他們去提。
她又想到了潘聞，不知道再過些年，他父母老了的時候，他會不會選擇回來。
她在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嘴裡小聲叨叨：嗨，操人家的心幹啥！真是閒的。有這閒工夫，還不如想想老陳那個難題怎麼解決呢。
季度會如同預料中一般順利，寇新輝這一次又被激發了鬥志，變得幹勁十足。這種狀態已經到了廣而告之的程度，當天便對部門所有人召開了一次動員大會。
他紅光滿面，滿眼都是興奮：“這次的會議交流，體現了公司領導對我們工作的肯定，也是對我們的鞭策。大家不要鬆勁兒，要多想想今年的工作後續怎麼開展，不要只侷限於完成任務，要創出亮點，做出成績。”
他大段大段地強調服務部工作的重要性，一個人說了半個小時，從重要性洗腦一直說到個人感想，再說到創新思路。
周其妙調整姿勢，將椅子往前拉了點，讓後背靠得更緊，目光一掃，眾人要麼低頭看本子，要麼目光定在某一個方向神遊，只有田絮敢直面主任。
她心中想，到底是初生牛犢，無所畏懼，百毒不侵。
“趙惟、小周，要認真鑽研總經理的講話，尤其是他大會小會多次提到的事情，比如智慧產業，你們也多想想，怎麼樣能把我們的管理與智慧專案緊密結合。給你們一週時間，拿出具體實施計劃來，今年務必要做出創新點。”
一個多小時的動員洗腦大會總算結束了，周其妙剛準備撤，又被邢遠叫去了辦公室。
“陳衛國談的怎麼樣了？”邢遠一邊接水，一邊問。
“前幾天我去公園找過他，他還是不同意。”周其妙實話實說。
“先別急，再想辦法試試。”邢遠還是這麼言簡意賅。
周其妙見他沒有鬆口的意思，想了想說：“主任，目前我確實也沒更好的辦法，只能再去和他聊聊。”
“去吧，這事情如果換我去問他，反而不如你去，說話好聽點兒，多試幾次。”
這是周其妙聽邢遠話說得最多的一次，不僅多，還有具體如何操作的內容。邢遠說的對，寇新輝幾句話把局面僵在這裡，這時候搬副主任、搬副總出來，老陳同志一定將脖子梗到底。
反倒是她們年輕這一輩，沒身份沒輩分，能拉近距離。
周其妙乾脆應道：“行，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