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早晨七點，省城汽車站內，李羽的一大家子都來為她送行。
許久不見的大哥大嫂抱著李羽久久不願放開，急的李羽面紅耳赤。在印象中大哥李青侯，一直是個嚴肅的大法官，今天不知道怎麼搞的，倒像個小姑娘似的了。二哥二嫂先前就提出要親自開車送李羽到永華去，但李羽思慮再三，還是不忍心浪費他們這寶貴的假期，也就回絕了。
當大巴車緩緩駛離車站，家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李羽的心中那股離別的滋味不禁也湧上了心頭。離別沒有長亭古道，也沒有聞聲折柳，只是平平常常的日子裡，一件平平常常的事兒罷了。此時，李羽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想到了高中好朋友送給她的一首舒婷的詩：“我們的心呵，我們的心才時時這麼沉重，什麼時候老樁發新芽，搖落枯枝換來一樹蔥蘢，什麼時候大地春常在，安撫睏倦的靈魂，無須再來去匆匆。”
永華縣梅山鎮距離省城一百公里，大巴車往往要開兩個小時才能到達，下車之後，李羽還需要坐半個小時的縣城大巴車才能到達靈柏中學。
上午9點50分，李羽從縣城大巴車上晃晃悠悠地走了下來，子翼幫她拖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不免也有些吃力。子翼開口說道：“真不知道，你一小姑娘怎麼拿得動這麼重的箱子，還跑這麼遠的。”李羽則說道：“誰說女子不如男，可別小看我。”子翼開口笑道：“那我還真沒看出來，就這重量，我一猜就是書，而且是大半箱子。”李羽也笑著說：“那這次你還真猜對了，還有一半的特產什麼的。都是我爸的學生給我爸的，他不需要我就帶來了，給各位老師嘗一嘗。”子翼說道：“有我的份嘛？”李羽說：“你自己猜去。”說完就走進了校園。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間，李羽將東西一一清點了出來，簡單的收拾過後，就來到了會議室。
今天是靈柏中學2016-2017學年度第二學期第一次全體教職工大會。
張桐等校領導早早就位，其他的幾名老師陸陸續續走了進來，除了個別老師因故不能到場的，其餘老師都在指定時間坐到自己位置上。會議像往常一樣，將教學安排，入學安排等繁雜的事務講了一遍之後，張桐就宣讀了新的人事安排：“經靈柏中學黨委書記、校長張桐推薦，縣教育局稽核透過，校黨委及其全體教職工同意，現任命曹子翼老師為我校政教主任，李羽老師為我校工會主席。任命就宣讀之日起生效。——靈柏中學校黨委”
散會時，時間已經來到了12點，走出會議室，張桐和曹令芳就叫住了子翼李羽二人，張桐開口說道：“曹老師李老師，今天是個好日子啊，你們走馬上任的第一天，我們就得安排個任務給你們了。”子翼愣了一下說道：“您說。”曹令芳說道：“最近我們靈柏村已經開始裝路燈了，你也知道，我們學校不在大路旁邊，所以校門口那一段上來的路，村上沒有安排路燈給我們裝，我們測算了一下，300米的樣子，大概需要6盞路燈，我們希望呢，你們代表學校到村委會去爭取一下，能爭取幾盞是幾盞。”子翼摸摸了自己的下巴問了句：“令哥，為啥是我們兩個？”曹令芳回答道：“因為你現在是政教主任也是校領導之一，其次你就是本地人，對於村委領導和各鄉親都更加了解。至於李老師嘛，她是支教老師嘛，鄉親們對她肯定是會更加尊重，所以你們再合適不過。”子翼說道：“路燈確實要爭取，不過，我不能保證能爭取來。只能說盡力了。”李羽也說道：“和父老鄉親打交道的經驗我還是不夠，估計和他們溝通不好。”張桐說道：“沒關係，能爭取來最好，不能爭取來，也沒關係，我們另想辦法。你們就去試試吧。”子翼聽到這句話後也不再推辭說道：“那行，我們去試試，令哥你的車借我用用。”曹令芳將車鑰匙給了子翼，子翼又說道：“那就麻煩令哥，幫我們去收拾一下新辦公室。我們先走了。”說罷不等曹令芳反應，就和李羽走下了樓。曹令芳和張桐笑了笑不時感嘆：“這個臭小子，倒是拿我們當苦力了。”
來到車上，子翼倒是不忙發動汽車，而是笑嘻嘻地問道：“小羽老師，午飯打算怎麼解決？”李羽想了想說道：“到小賣部買桶泡麵應付一下吧，路上我也吃了東西。”子翼說道：“那怎麼行，現在還是過年期間，遠處來的都是客，去我家吃吧，現在村委的領導估計也要下班了，吃完飯再去也不遲。”李羽說道：“既然曹老師誠邀，如果阿姨不介意的話，我沒意見。”說罷，小汽車便開向了子翼的家。
立春的小鄉村裡，仍是大片大片的荒涼，稻田中的秸稈堆大多已被莊稼人消耗殆盡，只有收割時留下的小小一截枯黃的禾苗根部與剛剛冒頭的青草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和希望的冬日圖景。
飯後，李羽一個人來到了走廊上，看著眼前枯黃青綠交錯的場景，不禁也思考了起來，因為這裡不僅僅是她這個好搭檔的成長的地方，而且還是他們的學生成長的地方，寒風凌冽地吹著李羽泛著高原紅的臉頰，此刻的她想起了《平凡的世界》裡孫少平剛剛去到大牙灣煤礦時，發的那句感慨：“這裡對於我而言是個無比廣闊的舞臺。”
下午兩點，小汽車重新發動，一溜煙的功夫就來到了靈柏村的村委會。
村委會就是一棟簡單的四層樓房，除了高懸的標語，就再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了。
子翼帶著李羽走進大廳，事先他們已經打好商量，無論如何都要盡力去爭取。走進大廳，簡單問詢了幾個工作人員後，他們走上了二樓，來到了村長的辦公室，這位村長名叫曹志立，從輩分上來說，子翼和他平輩，從年齡上來說這位曹村長大了子翼整整40歲，子翼也相當識趣沒有直接稱呼他為“哥哥”而是“自降”輩分稱他為伯伯。相談十來分鐘後，子翼也表明了來意，曹村長表示支援，但這支援僅限於口頭支援，具體的要如何支援，曹村長則是一腳將皮球踢給了縣派駐村第一書記聶星，因為這個專案本就是他這位“特派員”掛帥出征的，所以作為村長的他沒有決策權，子翼也明白了曹村長的意思，就識趣的離開了辦公室。
離開辦公室後，馬上給縣派駐村第一書記聶星打去了電話，從來電話裡得知，原來這位聶書記的年紀還不到三十歲，是武漢大學的選調生，子翼同他談了二十多分鐘後，表明了來意，聶書記同樣表示非常支援，但不同的是，聶書記給出了方法。
通話結束之後，聶星從農戶家中趕了回來，見到了子翼和李羽二人，聶星將他們帶到三樓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比曹村長的辦公室要大上一些，這不僅僅是聶星的辦公室，還是他的臥室。聶星馬上用電熱水壺燒了一壺開水，給子翼李羽分別泡了一杯茶。然後說出來了自己的解決辦法，原來本次專案的要求是每盞路燈之間的間隔距離是50米，但很多地方早已人家非常稀少，如果將這些路燈的間距擴大到60米一盞，那麼就有充足的路燈為靈柏中學安裝。前提是子翼和李羽必須徵得他們的同意。
聽完聶星的提議，子翼思考之後問道：“聶書記，這樣擴大間距，上面查下來，你豈不是要被問責？”聶星說道：“當老師的人就不一樣，馬上就能發現問題。不過這個專案本就是我牽頭組織的，等明天我和村委開會討論一下，然後寫一份報告提交縣委那邊，縣委一批准，這邊就沒問題。”此時李羽說道：“聶書記，那我們能不能請你帶我們去那些農戶家中進行協商呢。”聶星一口答應說道：“沒問題，這兩天我本來就在農戶家裡調研。不過你們全程要聽我的，因為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可能會不講道理或者出現一些別的情況，所以儘量我來和他們溝通，你們打打輔助就可以了。”
子翼馬上說道：“那真是太感謝聶書記了。”聶星也回答道：“我也是大山裡出來的農村孩子，為他們做點事，也是在幫曾經的我嘛。”說罷，聶星開著車，帶著子翼和李羽去到了那些偏遠的農戶家中。
冬日夜幕早早地降了下來，一個下午聶星帶著子翼和李羽走訪了七家，其中有三家都表示支援，有兩家明確反對，兩家猶豫不定，有人支援這就已經給了他們一行三個很大的信心。
時間來到了晚上六點，子翼說道：“今天聶書記和李老師都辛苦了，這麼冷的天，東奔西跑，去我家吃飯吧，吃頓火鍋暖暖。”聶星趕忙推脫說：“沒事，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飯就免了，我自己會做飯。”李羽說道：“聶書記，雖然我們才剛剛認識，但別客氣，我們後續還會有很多需要你幫助的地方，這次就當是我們朋友之間的聚餐。”子翼也說道：“對，朋友間的聚餐，順帶去走訪一下我家嘛。”聶星說道：“好，我也不掃你們的興，就去曹老師家裡聚個餐，但是啊，飲料我來出。”說罷，兩輛車就朝子翼家開去。
飯桌上的火鍋裡煮著排骨，周圍放著些子翼母親自己種的冬季蔬菜，熱氣一直翻滾著湧向四周，窗戶上也凝結著霧氣，三個年輕人暢談著國家大事、教育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