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在人生

深冬傍晚，夕陽金色的餘暉灑落波光粼粼的海面。

大群海鷗展開白色的羽翼，從澄澈蔚藍的天空滑翔而過，其中兩隻撲打著翅膀落到了碼頭的地面。

不遠處，海邊的木質棧道上，站著一名身著黑色羽絨服、灰色運動褲、身材勻稱修長、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嘿嘿嘿~”他正注視著不遠處海鷗啄食地上不知哪位遊客灑落薯條的場景嘿嘿傻樂，引得附近經過的一對年輕女生回頭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挺帥一小夥，可惜智商不太高的樣子。”

這小夥正是從人生瑣事中解脫出來，初嘗自由滋味的許昊。

之所以發笑，是因為眼前的一幕，讓他想起了網上的一個笑話——人生的意義，就是去碼頭整點薯條。

前段時間，大四上學期的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了。

於是一連好多天，許昊啥也不幹，就躺在宿舍裡用膝上型電腦打自家遊戲或者看小說，只在早中晚才出門運動、吃飯、洗澡。

他發現，即使時間這般“荒廢”地流逝，現在自己也不再感到以前那種彷彿正在滑入深淵的恐懼。

過了幾天，許昊想要多點樂趣。

於是他改變了一下日程，每天一睡醒就帶著手機，悠閒地、無所事事地在這座美麗繁華的海濱城市裡，走路或乘公交地鐵，漫無目的地四處閒逛，走走停停，從霧山區到環灣新區，從充滿現代感、人聲鼎沸的高樓大廈的CBD，到充滿歷史感、寂寥幽靜的霧山道觀，不時拍幾張照片，搞幾段攝影，記錄美好的瞬間。

在城市裡一直晃悠到放寒假，許昊才停了下來。

並不是因為感到無聊。

說實話，作為曾經深度體驗過模擬人生中的社畜+高考大省地獄高中模式的許昊來說，現在的生活稱之為天堂也毫不為過。

如果時間允許，這種生活他可以過到天荒地老。

只不過，許昊發現，不再恐懼未來的自己，心中除了享受鬆弛的生活節奏外，還隱隱有種自發的衝動，想要主動去做點什麼。

這種衝動比以前因為恐懼未來命運而產生的驅動力更積極、更強大、更持久。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有的公司老闆明明已經賺夠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卻仍舊加班加點地工作，而兜裡沒幾個錢的普通打工人卻視上班為最大的痛苦來源。

因為他們的上班體驗和動機是完全不同的。

普通員工是出於對失業失去收入來源、無法抵禦生病、房貸等風險的恐懼，忍受著老闆的支配上班，而老闆則是沒有生活的後顧之憂，出於追求更高利潤的渴望，乃至享受支配員工的權力，所以主動想要上班。

等到夕陽完全沉入海平面，清冷的晚風拂過，周邊樓宇和路燈的燈光亮起。

沿著海邊棧道閒逛了許久，肚子已經咕咕亂叫的許昊嗅到了一絲誘人的香氣。

“香噴噴的烤腸便宜嘍，兩塊錢一根！”

他循著聲音望去，前面海水浴場入口處，明亮的路燈下，停了一輛電動三輪車，車裡的烤架上擺著一排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色澤金黃的烤腸，讓人一看就很有食慾。

車後站著一位面板黝黑、裹著頭巾的中年婦女，正在不時吆喝著叫賣烤腸。

“阿姨，給我來兩根。”許昊湊到跟前，忍不住深吸口氣，“嘖嘖，真香~”

“好嘞。”中年婦女笑笑，麻利地拿了袋子裝好遞過來。

“帥哥，再來個雞蛋灌餅唄？香脆著哩！”

並排靠著的另一輛賣小吃的三輪車，三十多歲的男攤主見有顧客靠近，主動熱切地詢問道。

許昊接過烤腸後，走到旁邊，看了看食材，說道：“給我來一個吧，多加點生菜，加一個雞蛋。”

“好嘞，總共八塊錢。”

付款後，他邊走邊吃，享受著相對廉價的美食。

“叮~你因好吃的食物而感到滿足，福報值+1。”

天空暗淡的藍色，轉為深沉的漆黑，海浪“嘩嘩”衝擊著不遠處的沙灘。

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許昊上了沿海路，在一處公交站點乘車返回江大。

公交車上擠滿了神情麻木、剛從周圍高樓大廈的格子間裡下晚班的年輕人，這讓他想起了模擬未來中的自己。

人擠上去後，根本沒有座位，只能拉著橫杆站立。

車開了會兒，經過一處繁華商業區的時候，許昊忽然感到周邊的有些熟悉。

“名剪造型、夜鶯會所、霧州味道、帝皇網咖......誒，前面是......名庭建築設計公司？”

公交車很快經過了前面的大廈，巨大的LED顯示屏上，播放的正是公司高大上設計案例的宣傳片，驗證了許昊的熟悉感。

“現在，嫂子正在大廈裡面加班吧。”他默默想到，“堂哥也在環灣新區的某個工地上加班。”

雖然自己成功幫堂哥許樂在霧州房價跳漲前上了車，還誤打誤撞促成了倆人的婚姻，但是他們工作的辛苦，比如過年回家都要帶著電腦畫圖、每天都得加班到十一二點甚至後半夜，兩人只有週末能見面，自己卻暫時無法以合適的契機幫上忙。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而是整個通宵加班文化蔚然成風的建築行業的問題。

公交車很快從大廈前賓士而過，漸行漸遠。

對於怎麼在事業上給予堂哥和嫂子幫助，許昊倒是有個粗略的計劃，只不過前提比較多，鏈條有點長，需要徐徐圖之。

他掏出手機，開啟企鵝檢視。

校友+老鄉+學姐的李悅彤的頭像仍然顯示為線上狀態。

沒錯，這個計劃的關鍵，是需要一名如老何般忠誠靠譜、專業還要與新能源相關的合夥人參與，而這位學材料專業的女生，是許昊當前遇到最合適的人選。

如果和模擬未來中一致，對方現在應該已經在江大讀研了。

“學姐，還記得我嗎？我們之前在霧山民宿見過，加的企鵝。”身處搖晃著擠滿了人的車廂裡，他沒用眼鏡的意念功能，老老實實打字傳送，“記得你當時說要考江大，現在怎麼樣了？”

要獲得對方的信任，首先要拉近雙方的距離。

許昊決定根據對方的回覆，選擇請對方吃飯，或者邀請一起坐高鐵回寧海，先套套近乎。

然而一直等到半小時後，公交車到達江北大學站，對方都沒有任何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