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在惹人生氣方面確實很有天賦，此時對面怪物的反應就可以很好的證實這一點。
聽著這毫無敬意的發言，怪物怒吼道，“你這滿口褻瀆的異教徒！”
周寧絲毫不在意，接著說道，“順帶一提，我信仰科學。”
“可憐的迷途者，沉迷於虛妄而不自知……”怪物不再和周寧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主要他覺得說不贏），而是換上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這種型別的發言啊……這跟小孩子說不贏就耍賴有什麼區別呢……”周寧嘆了口氣，說道，“讓我猜猜，接下來你是不是會換上一套神棍般的說辭？”
他猜的沒錯。
“聽好了凡人，吾名為克萊蒙，乃‘虛腐熔爐’之‘火引’……” 克萊蒙又用上了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
“我會充當你們的嚮導，帶著你們的心臟和大腦，伴隨著你們的意志一起，前往真理的彼岸。”
不得不說，這種彷彿“我知道的就是真理，你們這群什麼都不知道的迷茫的傻子真是太可憐了，不過我雖然什麼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說，我就是要謎語人，你們聽不懂就是自己悟性不夠”巴拉巴拉之類的話十分令人討厭……無論是在哪裡。
“懷著敬意與感激，投身爐火，化身‘薪柴’吧！”
克萊蒙說著，身上的手已經全部張開，仰天長嘯，做了一個《肖申克的救贖》中的經典姿勢。
而在他做著這個姿勢的同時，一個個形態各異的金色透明兵器從空氣中浮現、接連出現在了他的手裡，空氣中的靈子波動開始變得異常劇烈，它本身的氣勢也在逐步攀登。
“果然，跟神棍講道理是沒用的，看來是不打不行了。”看見這一幕，周寧顯得很無奈，“不過既然要打……”
他突然又換上了一副囂狂的面孔。
“就要贏！”
……
“你們就這樣而已？”
原本纖淨青翠的平原，此刻已經變得一片狼藉。
破碎的機械獸首、損壞的各式零件、巨大的坑洞、散亂的土塵……各種各樣戰鬥的痕跡雜亂無章地分佈著。
僅僅是看一眼這些痕跡，就可以確定這裡一定曾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風天逸無力地躺在地上，滿是不甘地看著眼前這個連衣衫都不曾凌亂的少年一臉淡然地說出這句話。
他已經耗盡了自己的能量和體力，此刻連站立起來都做不到了。
姚蕤和玉水瑤的狀況也差不多，那兩人就躺在不遠處。
三人還活著的原因有很多，獸鋼機甲強大的戰鬥力和防禦力，自己本就出眾的實力，三人還算巧妙的配合等等。
但風天逸清楚，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對方手下留情了，或者說，對方沒打算殺死自己。
一股很是陌生的情緒在他心底放大，發酵。
或許我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麼優秀和強大？
姚蕤仰面倒在地上，感受著大地帶來的堅實的支援感，這是此刻唯一可以讓她感受到真實的東西。
如果是平時，聽見這麼一句挑釁的狂言，姚蕤肯定是要蹦起來反駁幾句的，但此刻，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的眼神在顫抖，在迷茫。
是因為對眼前之人實力的恐懼嗎？
或許有吧。
但更多的，是一種對自身努力和實力的懷疑。
迄今為止所有的努力、汗水、成功、經驗所辛苦構建出的理念大廈都被這一場慘敗所深深地動搖，進而崩塌。
這太荒謬了，她忍不住想到。
由於能力的原因，玉水瑤的身體狀況還好一點，起碼在奮力的前提下可以將雙手舉到自己的眼前。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這對自己引以為豪的武器，她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陌生。
她這麼愣愣地看著，猛然間感覺自己的手就像貼在了天空上一樣，那麼遙遠，那麼飄渺，就像要離自己而去一樣。
三人一時間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儘管面前就有一個敵人。
讓他們對面前的敵人視而不見的，不是往常那種“無論對方做什麼我都可以應對”的自信，而是一種“對方想做什麼我都阻止不了”的無力。
就在這時，白衣青年開口了。
“你們的實力我大體已經清楚了，如果沒有新的東西要展示的話，我們應該可以結束了。”
白衣青年從始至終都是面無表情，就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動搖他的從容和自信。
“你……是在玩弄我們嗎？”玉水瑤感受著自己喉嚨撕裂般的痛感，用力說道。
“玩弄？你是指‘我不殺你們’這件事嗎，不不不，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意思，如果我的行為讓你產生了某種誤會，我很抱歉。”
白衣青年的語氣還是那樣，毫無波瀾，甚至很有禮貌。
這死水一般的語氣不是源於冰冷，而是淡漠。
“那……你是……”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這些‘天才’可以做到什麼地步罷了，不過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你們了，我很失望。”
“天才啊……”風天逸感覺好了一些，也是強撐著說出了一句話，“這話竟然是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是諷刺啊。”
“別誤會，我是認真的，我也完全沒有嘲諷的意思。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已，如果連你們三人都稱不上天才的話，那世上就沒有天才了。”
他的語氣還是很平靜，但裡面蘊含的力量感足以讓三人知道他是認真的。
“那你呢，你算什麼？”
這回說話的是姚蕤，她雖然是在問問題，但語氣卻不太像是在跟人對話，簡直就像是在對天說話一樣。
“我啊……對你們來講的話，或許只有一個不太好聽的詞才能精確的形容我吧。”
白衣青年轉了過來，俯視著倒在地上的三人。
“怪物。”
白衣青年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但不容置疑的事情。
三人清楚地知道，他是認真的。
最讓他們憤怒……和恐懼的是，連他們自己，都這麼認為。
從三人的視角望過去，這個白衣飄飄的青年背靠藍天，刺眼的陽光讓三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不知為何，那雙充滿了驕傲和淡漠的雙眼卻被看得異常清楚。
三人感覺自己被一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種，睥睨天下的淡漠和平靜。
就像在雲端俯視眾生的神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