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悲傷的情緒讓整個房間都顯得異常寧靜。
卡西與小劉兩人在一旁靜靜等待著，可幾分鐘過去，婦女依然沒有給他們任何答覆。
卡西看著婦女難以抉擇的表情，覺得自已是不是太唐突了。
“您要是實在不想說的話，那就算啦。”
“不是...是因為...我說出來也無濟於事...”婦女緩緩的抬起頭來，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原本是這裡的一名普通裝載工人，三年前，我被診斷出患有晶粉症，這個症狀你應該沒有聽過，是一種罕見的面板疾病。”
說著便將自已的袖子掀起，露出下面如同巖壁一般的面板，面板的表層如同覆蓋了一層半透明的石片，石片中間被幾道裂痕分割開來，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這種病會隨著症狀的加深，身體出現晶石化的症狀，讓人的身體漸漸地麻痺，直到蔓延到心臟的位置，然後痛苦的死去。”
卡西看著婦女露出的手臂，顯得異常震驚，這是他第一次聽說這樣的病症，一旁的小劉亦是如此。
“為了治療這個疾病，幾乎掏空了家裡全部的積蓄，但這並沒有什麼。因為我的兒子——阿光。他是一個非常開朗的孩子，雖然有的時候總是會犯一些傻事，但他一直在鼓勵著我，讓我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在我被檢測出來的那一年，阿光透過自已的努力成為了勘察隊的一員。他並不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但是卻非常的努力...他是個很好地孩子....”婦女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哽咽，眼中的淚光忽隱忽現，目光也緊緊的盯著那如同岩石一般的手腕上的銀色鐲子...
“媽！快開啟看看！”
並不寬敞的小屋中，阿光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明亮的淡黃色燈光讓整個房間顯得格外溫馨。
他興奮的將一個精緻的紅色盒子放在女人面前，然後露出兩排整齊地大白牙，呆呆地笑著。
“哈哈哈哈，你要給媽媽什麼啊，小光。”女人接過紅色的盒子緩緩開啟，裡面放著一個銀色的手鐲，手鐲上面粗糙的雕刻著四個葉子。
“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哈哈！生日快樂！”阿光拖動座椅坐到女人的身邊。
“哇！好漂亮啊！媽媽很喜歡！”女人將手鐲拿起，然後放在眼前不停地欣賞著，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上面的葉子是什麼啊。”
“這是四葉草，我聽艾丁告訴我，在很久以前有一種只長著四片葉子的草，能夠給找到它的人帶來好運，於是我就把他刻在上面啦，嘿嘿！希望也能給你帶來好運。”
“媽媽很喜歡，有你在，就能給我帶來好運啦。”女人寵溺的摸了摸少年光滑的頭，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阿光傻呵呵的笑著。
在他的記憶中，是媽媽獨自將他拉扯大的，他從小就不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是媽媽一直鼓勵他，細心地教導他，他也並沒有辜負她的期望，順利的成為了一名勘察隊員，但卻是在媽媽確診之後。
媽媽確診後，身體狀態就開始迅速變差，說話也變得有氣無力。
他也不止一次偷偷的看到媽媽一個人 哭泣，他開始鼓勵媽媽，就像小時候媽媽鼓勵他一樣，他也希望媽媽不被挫折所打倒。
為了讓媽媽得到更好地醫療，他在執行任務時更加的積極努力，他知道自已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所以想透過在任務中立功，得到受嘉獎的機會。
那樣就有機會讓媽媽進入軍用醫療室中進行治療，那裡有著更加先進的醫療機械，雖然歷史上並沒有過這種疾病被治療的先例，但他並不想就這樣看著母親離他而去。
女人的眼淚緩緩流下，阿光也輕輕為她擦拭著，看著眼前如此體貼的孩子，此時在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臉上露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微笑。
視線逐漸清晰，婦女將袖子放下，緩緩擦去眼中的淚水。
“但是在前些天，阿光去執行任務便再也沒有回來，甚至連完整地遺體都沒有，我去找指揮長詢問，他只是輕描淡寫的給我說，是因為他自已太大意，所以死了也是他活該。然後便將我趕了出來...我並不是說要他們給予我多少補償，但是我只希望他們讓我的兒子死的光榮一些，我知道他可能確實算不上優秀...怎麼會像他說的那樣...”
卡西靜靜的聽著她的描述，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吧...”
“是的。”
“你們可能並不太瞭解這個城市，雖然這裡擁有著世界唯二的礦獸場之一，但這裡的人們並不幸福，礦獸場其實是隸屬於私人的產物，這個城市也是依附於這個工廠建立的，從某種角度來說，這裡的居民都是礦獸場的員工，從出生開始就決定了我們要在這裡度過一生，一開始我們的生活過得還算可以，每個人都被分配了相應的工作，提供統一的住所，我們不用擔心在這個怪獸橫行的世界怎樣苟活...但漸漸地，一切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美好...”
婦女緩緩嘆了一口氣。
“他們將回到地面的唯一途徑封閉，將所有有關於時間的儀器全都管控起來，以至於我們並不知道每天到底會工作多長時間，我們就這樣不停的工作，知道筋疲力盡，才能擁有些許喘息的時間。漸漸地，人們心中的不滿越來越嚴重，然後聯合起來進行抗議，但卻被他們以造反的名義盡數射殺...阿光的父親就是這樣死在了我的面前...在那之後，我們開始了換班制的工作，但仍就是每天工作到力竭...”
卡西與小劉震驚的聽著婦女的講述，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對於他們而言，這個城市就是一座擁有礦獸場的城市，而礦獸場所產出的晶石更是價值連城。
“晶粉症就是因為長時間與礦晶原石接觸，晶粉滲入人的體內形成的一種症狀，這種病並不會馬上致命，但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在我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得過這種病症了，他們一直告訴我們在研究可以治療的辦法，說有其他城市的醫學家已經研製出了緩解的辦法，但卻要制服昂貴的費用，對於我們而言...根本無力承擔...”
聽著婦女的講述，卡西的心情從剛開始的震驚漸漸轉變為了憤怒。
他搞不清楚比爾斯為什麼要這樣做，其他城的指揮長是否也知道此事，為什麼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看來等會要找老墨問一下了。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但不用為了我去做一些不值得的事情....”說罷，婦女就坐了起來，準備下床。“我得回去了...我得為阿光守靈了....”
“阿姨....”卡西起身想要勸她，卻被她用手止住，然後搖了搖頭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醫療室。
兩人面面相覷，接著也從醫療室中離去。
“你以前聽說過阿姨說的事情嗎？”去往休息處的路上，卡西一邊走一邊問道。
“沒有。我也是以第一次聽說，我說怎麼來到這裡以後總感覺怪怪的。”
“如果真像他說的這樣，那比爾斯完全就是在剝削這些人啊。不行，等會得找老墨問問。”
......
作戰會議室中，仍然是那張黑曜石做的長桌兩端，老墨滿臉不耐煩地擺弄著眼前的茶杯。
“為什麼不能建？你總得說個原因吧。”比爾斯拍著桌子吼道。
“我不是告訴你了，來不及。”
“來不及？你需要幾天？”
“你非建不可嗎？你這是在拿城中人員的生命在開玩笑啊！不就是一個礦獸場嗎？回頭在建一個不就行了？”
“建？你以為建個礦獸場這麼簡單啊！你知道需要多少資金嗎？！現在這個城是我花多少心血建造的！就這樣放棄了？我難道讓他們撤走，他們就沒事了？那些新獸一定會把他們趕盡殺絕的！他們一樣都是死！”
聽著比爾斯激動地話語，老墨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浮現出鄙夷的表情。
“建好最快需要七天。你覺得會有七天的時間嗎？”
“七天？不能更短了嗎？我讓全城的人都來幫你呢？”
“額....我想想，那三天吧。”老墨意味深長的揮了揮手。
聽到老墨的回答，比爾斯異常激動，然後來到老墨身邊，想要表達自已感激的心情。
老墨隨即站起，並沒有理會他，然後轉頭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他對於十四城的事情多少有些耳聞，而且比爾斯這個人醜陋的內心他更是清楚。
之所以答應他，也是因為老墨計劃在建造的過程中就將這些人偷偷轉移到城外去，他想要透過建造的名義，在地下建一條連通城外環城矩陣的通道。
回到實驗室中，老墨又從艙室中拿出一瓶酒開啟喝了起來，看著一旁模擬出來的矩陣模型，他還是很好奇這個東西究竟是誰做出來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剛開始調查時，他認為這個人就是衝著礦獸場去的，但現在來看，貌似並不完全是因為這個，這個矩陣彷彿就是為了讓人們看到，讓所有人知道，而且選兩個礦獸場最先下手，也一定有某種目的，可究竟是什麼呢？
一瓶酒喝完，卡西兩人也回到了實驗室中，看著兩人的表情有些陰沉，老墨便知道這一趟肯定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讓你們去一趟休息室回來就成兩個死魚眼了？”
卡西兩人緩緩來到老墨面前，卡西也順手從艙室中拿出一瓶酒遞給小劉，小劉搖了搖頭。
“我不喝酒。”
聞言，卡西便開啟自已喝了一口。
“你知道前幾天的調查任務有個人在任務中犧牲了嗎？他叫阿光。”
“阿光...?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怎麼了？”
“我們遇到他的母親了...她說比爾斯將阿光的死列為了工作失誤，不禁不給予補償，而且還當做反面案例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呢？”
聽到老墨的回答，卡西放下酒瓶朝他質問道。
“我當時一心在研究這樣玩意，哪有心思管這些。”說著指了指一旁的微型矩陣。
卡西躺了一口氣，接著又將酒瓶拿起喝了一口。“你知道晶粉症嗎？”
“聽說過，怎麼了？”
“阿光的媽媽得了這個病，這種病能治療嗎？”
“不能。”老墨淡淡的說道。
“不能？！”聽到他的回答，卡西顯得有些震驚。“那她告訴我，比爾斯說已經有緩解的辦法了，只是價格昂貴。”
“那就是他在說謊。”老墨不緊不慢的在椅子上坐下。
“說謊？可我們剛剛去看了那些患者的記錄，報告上說，他們都被送去其他城市接受治療了。”
“哦？那那些人後來的行蹤你看到了嗎？”
“什麼意思？”老墨的話將卡西點醒。“你是說，他只是將那些人帶走了，並沒有治療？為什麼？”
“我只是猜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瞭解，不過應該差不多。他這樣做應該就是怕那些人會引起恐慌然後罷工，耽誤礦獸場的運作吧。”
放下手中的酒瓶，老墨對於這個城市的瞭解也是知之甚少，但他從平時的觀察中大概也瞭解到，這裡就是一個燃燒生命的工廠。
這種行為嚴重違背了至尊制定的人類章程，但卻不知道為何，並沒有人來管理此事，反而像是被默許一般。
“媽的！總司令難道不知道嗎？”卡西憤怒的拍著桌子。
“沒用的，他雖然是十七個城的總司令，但卻不能直接干涉城市的治理，城與城之間都有著條約束縛。”
“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沒。反正這個城也快沒了，忍忍就過去了。”
“什麼意思？你答應比爾斯建矩陣了嘛？”
“我答應了，而且答應他三天就建好。”
“什麼！”老墨的回答讓卡西和小劉震驚無比。“那你真的打算給他建？三天能完成嗎？”
“當然完不成，我騙他的。我就算不答應他，他肯定也不會讓人們撤離的，所以我打算一建矩陣的名義從地下將人帶出去。”
“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這麼好說話。”
卡西從認識老墨的第一天起，就沒有見到他如此好說話過，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一臉如我所料的表情看著老墨，然後將手中已經喝完的酒瓶緩緩放下。
“有件事，得交給你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