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位面。

肖凡尾隨多多麗等四位青壯年部落同胞,在莽莽荒野中亦步亦趨地行進,他們不時或伏地或蹲身,找尋可食用的植物種子、塊莖,運氣好的話,還會取得拇指大的蟲卵,那是尚未遭到生態體系的汙染,具有新鮮而潔淨的高蛋白和脂肪、油份的珍貴養料。

野外求生的艱難處自不待言,漫延在空氣裡被持續汙染的有毒氣體、強悍而身帶劇毒的蛇鼠、兇蟲、身量超過一米節肢如刀的飛行昆蟲、體形龐大的野獸、飛禽,甚至包括某些異常的冰雨降落,那裡面含有捲風、雷電凝縮而成的巨量毒素,皆為人類踏足野途的兇險遭遇,凡此種種,不勝列舉。

在圍繞部落求存的普通人類裡,由於缺乏尖端科技手段和卓有成效的物資供給體系,他們對自身的防護力量也便極為孱弱,而野外尋覓食物的旅途往往趨地遙遠,尤其令他們毫無對抗之力的,是變異人的存在。

變異人究竟有多厲害,只須參照陸地板塊的所有物種,便可見一斑。若無古堡內精英人類的高尖端武器,變異人置身荒野,幾乎可以認為已然站在食物鏈的巔峰,大自然的一切危害、兇險,在變異人的足跡下皆如履平地。

好在據瞭解,變異人的數量在廣泛存活的人類中佔比例極小,是否也會自發形成或大或小的部落群體,尚且不得而知。變異人的由來歷史短促,衍生以至被普通人類獲悉,也才三百多年,很多底層人士揣測,之所以會出現變異人,跟精英人族的生化實驗不無關係,至少也應該有著曲線聯絡,就常識看來,一個新物種總不會憑空出現。

但這種事無憑無據,除了部落群體的私下交談猜疑外,縱便網際網路端也極少見到類似的討論,這個世界對毫無憑據的猜測,尚自缺乏接納的空間——憤青這個種群還未曾誕生,肖凡每每思之,不免引為生平憾事。

同行的除多多麗之外,尚有他年方二十二歲的叔叔臨海、三十一歲的伯伯山堂柳,其次便是跟多多麗同輩的遠房堂兄,十七歲的矮壯少年拂地衣。為了區分族裔,便於進行族群印記的劃健全,這整個超過五萬人的部落,皆有同一個姓氏,那便是“生鐵”,對外自稱生鐵部落,而名字就很是千奇百怪了,哪怕有重複的名諱也無妨,儘可以大、中、小歸類識別。

這個世界的野外人類族群,基因延續、繁殖後代皆有著迫切的本能恐慌,多多麗已死的父親,至今若尚自存活,也才二十七歲。而多多麗少富奇智,反應敏銳,思維快捷,受族人擁戴而依賴,至今未曾理會家事情事,也即是說,他當前尚未養育嫡親後代。

聶語晴對海洋生態的掠奪建議,終究被暫行擱置一旁。此事做起來規模既宏大,部落科技又落後,諸如此類的顧慮還在其次,關鍵還在涉及到理念上的相悖。非但多多麗對此心存不豫,敵意滿滿,包括鐵輪在內的一眾部落首領,首先於情感上就無法接受。

進行海洋生態掠奪,這相當於將地球當成一個巨大的實驗室,到底會給地球帶來多大危害,其實誰也說不出個究竟,但不妨礙他們往極端情形去考量,越想得深,越覺得此事難以成形。種族的延續才是首要的事項,把子孫的飯都給吃光抹淨,至少大家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生鐵部落裡最缺乏的物資,跟野外普遍求生的人們一樣,是蛋白質和動物脂肪,而賴以生存的珍貴寶地,那片方圓不過三里地的渺小綠洲,卻無法從事牲畜之類的養殖業,那迎來的將是種族滅絕之虞。

變異人神出鬼沒,強悍異常,他們對同根同種的普通人類,尤其是荒野求生的粗糙人體,倒是不屑一顧的態度,但對捕食牲畜就熱衷了,那可是他們最鍾情的嫩肉!

部落對外族入侵之事,又有著本能的防護舉措,難免引發擦槍走火事件。跟變異人的掠奪相結合,兩方面皆由本能驅使,應勢推斷,結果不言自明,那就是綠洲領地亡種滅族之患!

海洋捕撈行動,也是內陸民眾延續千萬年的傳統,只要不是規模化海洋生態掠奪,這種事沒人干涉。

肖凡的想法是徑自去往海濱地帶,瞭解一下海魚的捕撈情形,他的考量是欲善其事,先應有所回饋,聶語晴的想法擬待有所實施,肯定先得做出一個表率。

生鐵部落指望綠洲的出產,也斷然滿足不了如此龐大的族群果腹之需,時常會結伴出行獵食,用以彌補口糧,得知肖凡的想法後,多多麗對兩位天外來客的疑慮未消,就此帶路一併行進。

海洋距離這塊綠洲族群,尚在一千多里之外,但生鐵部落的壯年男子無不吃苦耐勞,體力充沛,花上十天半個月,哪怕是三兩個月,只要在外覓食的同胞,見過海洋的肯定不在少數。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在黃、黑、灰的砂礫地帶尋覓果腹之物,倏忽間便已過去一週,按照多多麗等四人腦聯網的路線指示,海域尚在七百里以外,這種不時停一停,既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又對一切果腹物資絕不放過的走法,行進速度的確緩慢異常。

肖凡也是首次為自己的挑食行為感到羞愧,塊莖、樹根他是難以下嚥的,最多吃點兒顆粒狀種子,那玩意生吃也是一種折磨,好在偶爾能遇到野生薯類植物,那的確是珍饈美味,要大快朵頤是做不到的,同行的還有四位夥伴呢。

至於生吃埋於砂石下或碩大或體積狹小、但無不幼嫩未遭汙染的蟲卵,這四人吃得津津有味,嘴邊流滿灰褐、白膩的油脂,肖凡卻無論如何張不開嘴,他始終很懷疑自己的腸胃消化能力,這玩意真的能吃嗎?

他包裹中帶有的武器、一號位面的人民幣紙鈔、基準位面的華幣,包括衣物這些,皆已丟在了部落裡。貨幣在這個世界沒有絲毫流通性,更何況是不同位面的貨幣體系,而武器則能拆解開來,聶語晴正與當地器械工匠共同參研,不同位面的殺傷型科技求同存異之處。

假如聶語晴運氣好,或者想象力豐富,或者在鑽研的過程中得以融合改進,未嘗不是奇功一件。

而這一週以來,肖凡的主要果腹之需,便來自他隨身攜帶的高熱量高壓縮食品,一小塊巴掌大的壓縮高粱餅,就足夠五人一天的消耗,當然得節約著來,這玩意吃完了,還真就沒有了。壓縮食品來自於巨量物資的濃縮體,就部落族群的貧瘠程度,技術上完全不存在問題,食物資源的供應上卻大見短缺。

又過了三天,在天尚矇矇亮的上午十點時分,他們遠遠看成到一場酷烈的戰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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