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香包、五彩繩嘞,驅蟲辟邪,看一看瞧一瞧嘞!”
五月初的芙臨鎮,十七歲的秦柔在街角尋了個攤位,賣點香包、五彩繩這些小物件貼補家用。
“誒,有賣香包的!”一個穿紫衣的小姑娘跑過來,拿起香包聞了聞。
秦柔趕緊起身,熱情招呼道:“香包裡有我調配的十二種藥草,驅蟲很好使的,姑娘生得嬌嫩,戴個香包再合適不過了!”
秦柔給客人介紹著香包,這時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響起:“丫頭來啦!”
秦柔瞥了一眼,李嬸扭著屁股小跑著過來。
“李嬸,你也在吶!我看看香包呢!”紫衣姑娘見到熟人,放下香包和對方打招呼。
“丫頭,你怎麼能在這裡看呢!”李嬸對著紫衣姑娘耳語,竟然以為秦柔聽不見,“你不知道她嗎?富貴巷裡的秦柔,就是養妖怪那個,晦氣得很!你還買她的香包,盼著被妖怪纏身嗎?”
“啊!”那紫衣姑娘一聽,不知如何是好。
“來我這坐坐。”大嬸拉著紫衣姑娘就要走。
“等等,姑娘!”秦柔叫住了紫衣姑娘,神秘地說道,“我勸你離這位大嬸遠點。”
紫衣姑娘疑惑地看了看秦柔,又看了看李嬸。
“她剛才胡言亂語,肯定是被妖精附身了,我猜啊,是又老又醜又小心眼的煩人精!”秦柔狠狠瞪了李嬸一眼。
“你!”李嬸一聽是在諷刺自己,正要發作。
秦柔不給她機會,怒斥道:“你生意差,閒得慌是吧?天天跟我耍陰招,說我壞話,搶我客人,要不要臉啊!”
李嬸也在附近擺了個攤,和秦柔一樣賣些小物件,總是暗戳戳地說秦柔閒話。
秦柔氣得眼眶通紅,怒氣衝衝地叉著腰。原本她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對方欺負到面前,她便不能再忍了!
李嬸的小伎倆被戳穿,灰溜溜地離開了。
秦柔見紫衣姑娘還未離開,將一個香包遞給她,懷著歉意道:“姑娘,見笑了,這香包送你,你不嫌棄就收著。”
“啊,不用不用,謝謝。”紫衣姑娘擺了擺手,馬上跑開了。
好吧!秦柔嘆了口氣,將香包放回筐裡。
腰上繫著的竹筒猛烈地晃動起來,她拍了拍竹筒,無奈道:“知道你們餓了,別催,等會。”
不久後,秦柔挑著擔,隨著人潮回到了城南的富貴巷。這裡名叫富貴巷,住的卻都是貧苦人,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富貴人家來過此處。
此刻,散落在整個城鎮的庖丁、車伕、幫閒、貨郎等各色人等接二連三地回到家中,大人聊著天,小孩打鬧著,好不熱鬧。
她流落街頭多年,三年前終於在富貴巷租了一間屋子,也算有了落腳之地。
“女妖怪,離我家遠一點!”路過一家門前,小孩扔了一粒石子砸到秦柔的頭上,砸得她生疼。
“你亂說什麼!”邊上準備晚飯的孩子娘趕緊捂住小孩的嘴,“孩子小不懂事,姑娘別介意啊!”
秦柔看得出來孩子娘眼裡對她的恐懼,生怕她對孩子做出什麼事來。
她擠出一個一閃而過的笑容,快步離去。
她今天累了,不願再為這種事與街坊起爭執。街坊們對她,無非是厭惡裡夾雜著些害怕,或者是害怕裡摻雜著些厭惡。總之是不太友好。
回到屋內,身上的竹筒又晃動起來,“好啦,馬上餵你們,急不可耐的,餓鬼投胎啊!”
她取下竹筒,從中拿出一卷竹簡攤在桌上,閉眼捏訣,口中唸唸有詞。
一隻白色的蝴蝶翩翩而起,那蝴蝶卻不似一般的蝴蝶,周身泛著光芒。這是一隻靈蝶。它圍繞著秦柔歡快地飛了好幾圈,落在了秦柔的肩上。
而後,一隻圓滾滾的灰色小動物從竹簡中鑽出,嘭地一聲長大成了老虎般大小,花色看著像虎,面目卻與人臉相似。這是一隻小虎妖。
秦柔從櫃上取下一個罐子,拿出一顆拳頭大小的藥丸,虎妖看到後,立馬搶奪了過去,抱著啃起來。
秦柔又取下一個小盒,開啟盒蓋,裡面盛放著透明的液體。靈蝶飛到盒邊,慢慢吸食。
伺候好了兩位小祖宗,秦柔舒了口氣,四肢張開,無比愜意地躺在地上。
她是一名御妖師,靈蝶和虎妖都是她馴養的靈妖。
教她御妖術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她十歲之前一直跟著他生活,她喊他阿翁,阿翁教她識字、習武、醫術,也教她劈柴、做飯、洗衣。後來,他又教了她幾句御妖術口訣。再後來,他就消失了……
靈蝶是阿翁幫助她馴養的第一隻靈妖,而虎妖是她自己收服,虎身人面,長相兇狠,擅長打架,她就指望自己將來被欺負時,這隻虎妖能幫幫她。
馴養靈妖並不簡單,說白了就是妖怪飼養員。靈妖只有食用靈丹、靈草才能保持靈力,不然就會恢復妖怪本性:吸人精氣。
靈蝶胃口小,飼養容易,熬煮一根靈草就夠它一月的用量。
至於虎妖,秦柔每個月至少三兩銀子的開銷花在了那隻虎妖身上。她身上的粗布衣服補丁打補丁,她馬不停蹄地在街頭巷尾做工,她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都是為了養活虎妖那張嘴。
生活不易,秦柔不是沒想過把虎妖放歸山林,可每次她準備捏訣解開妖契時,她又捨不得。她說不上為什麼,也許是為了夜深人靜噩夢醒來後,身邊多個活物給自己壯膽吧!
可惜的是,靈妖雖然靈力強大,但是無法為她的生計分憂。
芙臨鎮是斬妖人的地盤,對妖怪除之而後快。她作為御妖師,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異類。大家都不理解,一個人類為什麼跟妖怪生活在一起?
因此,在芙臨鎮,除非偶爾接到驅妖的活,素日她不敢輕易召喚。三年前她召喚出虎妖救了一個小孩,結果街坊們害怕到如今。更何況,若是靈妖落到那些善惡不分的斬妖人手裡,她可真就血本無歸了。
唉!什麼時候再回到西南就好了。
“秦柔!”門外有人叫她,是何嬸的聲音。何嬸住在附近,是極少數願意和她打交道的人,平日裡常給她介紹些打雜的事做。
“來咯!”她立即回應,起身出門。
“秦柔,何嬸給你接了一個大活!”何嬸眉飛色舞,“明日凌夜城的溪雲山莊需要幫廚,給你三百文。你去不去?”
“當然去!”秦柔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確實是個大活,她今日擺了一天攤才賺了八十文。更何況,溪雲山莊名震江湖,她也想一睹風采。
只不過,溪雲山莊世代斬妖,她行事還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