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鐘的第一封電報已經到了林爸的手裡了,電報上的字句很簡短,但林爸卻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收到電報的時候,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一半,老四和小五總算是安全到地方了,也不知道爹孃怎麼樣了,可別跟小叔鬧起來才好。

晚上回家之後,林爸就把電報念給了林媽和林立青,兩人也都鬆了一口氣,雖說是跟著林爺爺和林奶奶一起去濱城,但林立北和林立鐘下鄉的地方離濱城還有一段距離,兩人之前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老家,百十公里的距離,跟這跨越千里的行程是沒法比的。林媽總是擔心林立北在路上撐不住,電報裡沒提,不知道情況是好還是不好。

“別擔心了,孩子們已經順利到達了,咱們應該相信他們,會照顧好自己的。”要說還是林爸瞭解林媽,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擔心。

“就是,伯孃,您啊放心就好了,小時候在老家,立北和小五也沒少往地裡跑,能適應的。”林立青倒是不擔心林立鍾。

“好了,明天還得上班,立青啊,回去睡吧。”

“哎,大伯,我先回了。”

第二天,林爸早早就來到了廠裡,自從把小五他們送走之後,林爸林媽在單位待得時間都變長了。

“喲,老林,又來這麼早啊。”同事李建是第二個進辦公室的,他本來以為今天他能是第一個呢,沒想到林長河又比他早。

“嗐,孩子們都下鄉了,我跟他們媽媽也沒啥事,就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來了。”

“哎,也是,這孩子在的時候吧嫌棄他們吵鬧,要真不在家呢,還覺得冷清,老嘍。”李建比林長河還大五歲,快六十的人了,大孫子也上小學了,之前是一直養在李建這邊,這一上小學老大媳婦就給接回家去了,說是離學校近,方便孩子上學。這小祖宗平時在家裡可鬧騰了,弄得李建吃飯都不安生,可這一接走,就剩他跟他媳婦了,兩人大眼瞪小眼的,還挺不習慣。

“哎,不是聽說您家老二快結婚了嗎,這一結婚,您家很快就能熱鬧起來的。”

“嗐,你也知道了,見笑見笑,到時候可得來喝杯喜酒啊。”

“這是肯定的,到時別忘了叫我。”

兩人也共事多年了,對彼此的家裡的事都很瞭解,又聊了幾句家常,其他同事就陸續來了。

“林工,下午2點在到禮堂開會。”

“2點?就我自己嗎?”林爸剛從三車間出來,就碰到了廠辦的梁秘書。

“技術部的都參加,我剛剛已經去辦公室通知過了,你沒在,這是要去車間通知的,正好到在這碰到您了,就跟您說一聲。”

“哦,只有我們技術部嗎?”

“嗯,是的,會議是新來的廠長提議的。”

“行,我知道了,謝謝啊梁秘書。”

“不客氣,我還得去車間,就先走了。”說完梁秘書就急匆匆地走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新廠長是部隊出身,說幾點就是幾點,自己可不敢跟以前一樣了,昨天姚鑫就遲到了兩分鐘,就被他狠狠批了半個小時,說這要是在戰場上,他早就把姚鑫槍斃了。

林爸一邊往回走,一邊在想下午開會的事兒,新廠長已經來了有一星期了,帶著一位副廠長空降過來的,據說之前一直是在部隊來著,到廠裡之後一直沒什麼大的動作,沒想到今天就通知開會了,還專門給技術部的人開,林爸想著去找師兄問問情況的,但想想還是算了,這位是空降來的,這廠裡也沒人瞭解,師兄也不一定不知道。

不過,林爸這次猜錯了。此時的曲嵩正坐在廠長辦公室的沙發上,而他對面坐著的就是新上任的廠長顧守疆,再往旁邊點,就是跟他一起來的副廠長常青山。

“曲老二,又見面了哈,怎麼不認識了?”顧守疆一張嘴就帶著股兵痞味兒。

“呵,顧老三,我說呢,這新廠長的套路這麼熟悉呢,原來是你呀。”

“那當然了,一聽說你在這兒,我可是努力爭取來的,怎麼樣,哥哥我夠意思吧。”

“哼。有話說有屁放,別整這些有的沒的?”曲嵩這麼斯文的一個人都爆粗口了。

“別這麼暴躁嘛,來老常,你跟曲老二說說。”

“曲嵩,好久不見。”常青山跟顧守疆和曲嵩都是一個大院裡出來的,從小到大的兄弟,不過這兩人從小就不大對付,到現在了,都是五十多的人了,這一見面還是這麼個腔調。

“常哥,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家裡準備準備,給你接接風。”說話的換成了常青山,曲嵩的態度接著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跟剛才判若兩人。

“哈哈,這個好說,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我先把我和老顧這次來的主要目的跟你先說一下,接下來的時候還得靠你這技術骨幹支援啊,來你先看看這些資料。”常青山說完就把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袋遞了過去。

他跟顧守疆一開始也沒打算過來,不過在看過廠裡的花名冊之後,就改變了注意,就是因為在名單上看到了曲嵩的名字,老顧和他才爭取了這次機會。

接下來的時間,三人都沒有再說話,曲嵩認真看著手裡的資料,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他才大體看完。

“這個是要在咱們廠裡進行生產嗎?”曲嵩重點看了零件的資料,大概能猜到它的用途。

“對,之前我們再其他大型的機械廠也試過,有技術瓶頸,三個月都沒有突破,這事研究所那邊有些著急了,我們也是經過篩選和對比才選定了咱們廠。”

“可是,現在廠裡的情況,你們應該瞭解了吧。”曲嵩對廠裡的情況並不樂觀,現在的技術研究環境太惡劣了,根本沒法進行,更別說加工了。

“這個你放心,我來是幹嘛的,廠裡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曲老二,你呢,就安心負責技術突破這塊兒。”顧守疆來了一個星期,對廠裡裡裡外外轉了個遍,問題都大概知道了。

“嗯,你放心,我已經通知技術部下午2點子啊禮堂開會了,你好好想想人選的事兒吧。”

“行,我明白了,回頭我列個單子給你。”

“曲老二,你可得慎重再慎重啊,一定得是技術過硬的,時間緊迫啊。”

“知道了,哼。”說完曲嵩就離開了廠長辦公室。

“老顧,技術的事交給老曲了,保密的活我來吧。”常青山說道。

“嗯,這是你的老本行,有啥需要,你跟我說,是時候亮亮相了,也該給廠裡的這群人震懾一下了。”

“行,那我先去找保衛科的人聊聊了,對了,讓你聯絡的事你聯絡的怎麼樣了,有名單了嗎?”

“嗯,有了,今年那些新退伍的,有六成都在名單上,你放心大膽搞,人保證夠用。”

“好,那我先去了。”

常青山走出辦公室之後,就朝著保衛科的辦公室去了。

這保衛科的梁科長之前也是部隊出身,不過跟他們不是一個系統,但都曾是軍人,溝通起來問題不大。

“常副廠長,您好,請坐,這是來視察工作嗎?”邊說著邊給常青山倒了杯茶。

“老梁,客氣了,喊我老常就行,”常青山把茶接了過來,“有件事,咱們得好好聊聊了。”

“哦?您說。”

常青山把自己的安排跟梁科長說了,但是剛說的一半,梁科長就坐不住了。

“什麼?要調走一半?這不行,常副廠長,這會嚴重影響我們的保衛工作的,不行,我不同意。”

“哎,坐下,坐下,你等我把話說完,這調走一半,會馬上有人員補充進來,都是今年退伍的,從各部隊挑選過來的。”

聽到這裡,梁科長才明白過味兒來,這廠裡看來是要加強保衛了,全部補充退伍人員,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情況。梁科長也是部隊出身,專業來的機械廠,說實話,他剛來的時候真的是看不上這群保衛科的員工,身體素質,執行力,跟部隊裡的出來的差遠了,要是讓他選人,他絕對都換成部隊裡出來的,但是沒辦法,他當時剛到,對廠裡不熟悉,多次跟廠長提議裁減不合格人員,都沒有被批准,後來還是徐副廠長跟他說明了問題,這廠裡的員工有很多都是關係戶,或者頂崗進來的,特別是保衛科和後勤,想動他們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從那之後,他就沒再提這件事,而是,透過其他方式來慢慢轉變這種情況,這一晃也有八九年了,保衛科這情況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他都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到,轉機現在就來了。

“常副廠長,你咋不早說呢,一半夠嗎,要不都換了?”

“哈哈,梁科長,飯是一口一口吃的,要是一下子全換了,會引起抗議的。”

“也是,是我著急了,您繼續往下說。”

“我看過你之前的工作報告和記錄,方式挺好,就按照你的方式,把訓練量和考核標準再提升一下,把要補充進了的人和原有的人員合到一起,進行統一的考核,另外增加規章制度和文化方面的考試,統計綜合成績,這樣就能把想調走的人員篩選出來了,應該不止一半,之後就把他們轉崗到後勤去,放心大膽地來,其他的你就暫時別管了。”

“這主意好,就這麼辦,我立刻安排起來。”

“好,那我隨後就把人給你送來,先走了。”常青山把工作安排完了,就回去跟老顧回覆了。

常青山剛走到廠長辦公室,還沒敲門就聽見後面來人了,氣勢沖沖的,到了門口連門也不敲就直接推門進去了,之後又把門哐當給關上了,門外的常青山都沒反應過來。

“哼,廠長呢,出來,搞什麼搞,保衛科是分屬我管理的,你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去安排工作,什麼意思,是要免除我的職務嗎?那也該透過廠裡給通知,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老子不管你是誰,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人呢?”徐志國的聲音順著門縫傳了出來。

“這呢,徐大個子,你喊啥。”顧守疆慢慢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手裡還拿著剛撿起來的鋼筆。

“你誰。。。。”徐志國看到對面人的臉,聲音就變了,“顧老三,怎麼是你?你就是新來的廠長?我,這,”徐志國沒想到新來的廠長是這位,當年,唉,算了,不提了。

“別磕巴呀,剛才的氣勢去哪裡了?

“我這不是不知道是你嘛。”

“哼,懶得說你,保衛科的事是工作需要,頭已經給你起好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好,放心交給我吧,肯定完成好。”說完徐志國就轉身溜溜地離開了。

出門正好對上了常青山的目光,“哈,老常也來了,那啥,廠長給我安排的任務,我先去忙了,回頭去我那兒啊,我偷偷藏了兩瓶好酒。”

“嗯,好,老徐你先去忙吧。”常青山朝他點了點頭,就進了廠長辦公室。

“老徐他.......”不等常青山說完,顧守疆就站了起來。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去禮堂,”

“行,老顧,等會你得發言,稿子呢?”常青山提醒道。

“嗐,念稿子可不是老子的風格,放心,都在腦子裡了。”

此時機械廠的禮堂里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技術部高工加上普通的技術員林林總總的一共二十多個人,大家都很好奇這次開會的目的,低聲交流著。

“哎,你說,咱們這新廠長是啥意思,怎麼單獨把我們叫來開會呢?”

“誰知道,這新廠長你見過嗎?”

“沒有,對啊,好像沒來過咱們這兒吧。”

“嗯,我聽車間裡的人說,也沒見過。”

“來了,來了,曲副廠長前面那個應該就是吧。”

經過這一提醒,大家都紛紛朝曲副廠長身前的人望去,聲音也都逐漸消失了。

顧守疆,常青雲和曲嵩三人依次走到了主席臺上做了下來。

“咳,大家安靜一下,下面就請我們新來的顧廠長跟大家開會。”曲嵩簡單說了一句,就坐下了。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廠長顧守疆,下面咱開始開會。”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顧守疆上來就直奔主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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