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東風駕馭“十七獸人車”騰空而起。

風雷簇擁,電光隨行。

很快引得南洲修士注意。

只是秦龍陰等人離開沈家時,已將訊息傳出。赤淵和各修真家族做好準備,他們察覺燕東風背後有人指使,正等燕東風前往赤嶽,觀其下一步動向。

然而“十七獸人”拉車,這有礙觀瞻的一幕被各方人士看到後,不少人看不過眼,吩咐子侄、門人過去警告。

最先來的,是赤淵道派在附近鎮守的巡山使。

“道友,你要去赤嶽伸冤,我赤淵已然知曉。一路之上,我派可為你保駕,這些人還是暫時關起來吧。”

燕東風沒吭聲,而是指著其中一個人的牌子輕輕敲擊。

“與魔道通訊三次,致使赤淵折損宗師兩人,真傳弟子五人,王家折損十八人,南宮家折損二十四人……”

很快,牌子變化。

將赤淵陣亡的七人名諱一一顯現。

頓時,這位巡山使臉色變了。

其中兩個真傳弟子正是他昔年一同修行的好友!

“沈春音——”

這巡山使繃不住了,直接掏出飛劍想要殺人。

叮——

飛劍被燕東風打飛。

“閣下既要保駕護航,那就同行吧。至於這些人——”

“讓他們繼續拉車吧。”

巡山使召來白虎坐騎,騰雲在一側同行。

很快,又有兩路世家修士趕來勸說。

畢竟都是世家一脈,沈家顏面折損,有礙其他家族在普通散修心目中的威勢。

燕東風依舊敲擊掛牌,那兩家修士看到死亡名單後轉身就走……但很快,其中兩人偷偷摸摸轉道,跟著“獸人車”一起前往赤嶽。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眼下報不了,等赤嶽公審後,定要剝皮挖肉,拿回去祭祀父親!

接下來,不斷有人過來勸說,然後默默放棄,跟著燕東風而行。

“咦?南宮道友,你也在啊?”

“晉兄?你不是在閉關嗎?”

“哎,家裡沒人啊,就只能我來了。本來是不想讓沈家顏面丟盡,可如今看來……”

敢過來勸說的這些家族,雖然對赤淵近些年的方針也很不滿,但並沒有和魔道勾連。因此,才不擔心被牽扯到“通魔大案”。

“這沈家啊,是真該死!”

向魔道洩露情報,他們這些家族為此死了多少人啊!

“對了,我聽說昨日伏家來請我家幾位老爺子。難道你家也……”

“咦,你家也有人被請去了?”

……

天羽山。

伏瑤軫、邱丹玉、伏伯趙、伏伯勞借用修治堂,正與諸位家主坐在一起。

他們身後有十來個賬房,正噼裡啪啦核對計算這些年的賬本。

伏伯趙將茶盞放下,慢悠悠看著這些人。

“玄元城這些年和各家往來,展開了不少生意。我相信,大家都從中賺了不少。”

環顧眾人,伏伯趙慢悠悠道:“可某些人不甘心和和氣氣做生意,打算在背後捅我伏家刀子。”

這時,後面的賬房們將一些計算好的賬本呈給伏伯勞。

他草草翻閱後,扔到地上。

“諸位,撿起來看一看吧。咱們近些年的生意賬目,以及諸位和赤淵的某些交易。”

諸位家主對視,南宮家主伸手輕輕一抬,賬本緩緩向他飛去。

啪——

還沒到他跟前,便被伏伯勞一指截斷。

“我說了,請諸位撿起來,而不是懸空去拿。”

嚦嚦——

鳳鳥在他背後升起,梧桐法相旋即顯現,威壓在大堂越發厚重。

諸位家主色變,連忙駕馭法力抵抗。

鄭家家主沉聲道:“伏道友,你就眼睜睜看著令弟妄為嗎?”

伏伯趙再度拿起茶杯,慢悠悠品茶。

直到眾人額頭出現汗水,撐不住伏伯勞的威壓後,才慢悠悠將茶杯再度放下。

霎時,壓力盡消。

伏伯趙慢悠悠道:“諸位快些撿起來吧。不然我等直接交給赤淵道派,屆時再無迴轉餘地。”

南宮家主深吸一口氣,俯身撿起地上的賬本。

粗略翻看幾眼後,臉色頓時一變。

他連忙快速翻動,臉上神情越發蒼白。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撿起地上的賬本。後面幾個來不及搶的,只能湊到其他家主身邊看。

“栽贓,這些都是栽贓!”

南宮家主頓時大喊起來,將手中資料一把火燒掉。

“諸位認為,赤淵會相信嗎?要知道,我妹妹具備靈視之力。”

伏伯趙與伏伯勞雖然年歲比伏瑤軫、伏衡華等大出幾百歲。但按照伏家家譜的輩分,他們屬於同一輩。

聞言,伏瑤軫緩緩開口:“鄭家,二十年間與赤淵道派劉旭暗中串聯,曾剋扣倒賣赤淵的三批戰場物資。

“南宮家,五十年前……”

“白家,六年前……”

諸位家主面色恐懼,死死盯著說話的少女。

在一位擁有高等血脈能力的“靈視者”眼裡,他們私底下的勾當一覽無餘。

“說真的,我很奇怪。你們難道不擔心赤淵道派的掐算能力嗎?還是就仗著殺劫顛倒天機的能力,才刻意設法剋扣貪汙?”

伏伯趙為了一個沒人回應的問題後,又指著賬本道。

“這些年,伏家作為好好先生,拉著各家一起發財。賺了多少錢,這裡寫得一清二楚。如果諸位想要過河拆橋,按照我們早前簽訂的契約——唔,十倍賠償。”

“我們從未想過驅逐伏家離開——”

伏伯趙擺擺手,指著伏瑤軫道:“這些場面話,騙騙自己就算了,別在我們伏家面前說。我家的血脈傳承擺在這,那些未來一覽無餘。”

伏瑤軫掃過五百未來,看到各家是如何針對伏家行動。

因此,他們這一行人來到右大陸後,直接透過天機預演,搶先一步尋找可能威逼掉頭的家族,從而拉起“伏家的勢”。

以勢震懾,才能讓其他野心家有所顧忌。

“放心,我們已經開始計算你們各家的資產,不多不少,絕對不會出現誤差。如果想要強迫我家離開南洲。可以——走之前,你們各家的家業,我們一定會全部結算帶走。相信赤淵道派看到你們的那些罪證後,也會願意通融吧?”

南宮家主冷著臉:“伏家想要什麼?”

“不要什麼。只是希望接下來一段時間,諸位能老實一些。否則,就不是你們吞併我們遺留的產業,而是我們聯手赤淵將諸位的家業統統毀滅。”

類似的事情,也在另外一處上演。

伏鶴一,符詩詩,鮑沐風。他們三人負責沒有前來的家族。

不來天羽山,說明對方“造反”意圖更堅定,因此對待他們的手段也更加嚴酷。

……

仗著伏瑤軫的占卜演算能力,眾人輕輕鬆鬆戳穿並瓦解南洲陰影中的幾道暗流。

站在觀星臺上,伏瑤軫望著狼狽前往赤嶽的諸位家主,轉身想要離開。

這時,邱丹玉走過來。

“肆意仰仗天賦,頻繁窺探未來。段前輩就沒有告訴過你,這方面的忌諱嗎?”

算出來的,和看見的,其代價截然不同。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已經站在懸崖邊。所以再如何肆無忌憚,其代價也不過早已註定。”

“你——”

邱丹玉當即抓住她的手。

雙眸閃過星光,她與伏瑤軫的“玄觀”對接。

時空漣漪盪漾,二人出現在一座變幻莫測的深淵前。

四周飄蕩著混沌迷濛的霧氣。

啪嗒——

腳下岩石向深淵墜落。

邱丹玉向下望去。

再向前踏出一步,便會墜入懸崖。

而懸崖深處有一道幻影漩渦,那裡正不斷昭示伏瑤軫的終點。

“我的道路很早之前就已經斷了。我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裡觀測未來。至於什麼時候摔下去,就看這‘未來浪潮’什麼時候上漲了。”

“你——”

看著一身嫁衣的伏瑤軫死在傅玄星懷裡,邱丹玉靜默無言。

雖然她對伏瑤軫十分瞧不慣,但對她“僅次於自己”的預見能力是十分認可的。

邱丹玉根本沒想過,伏瑤軫竟早已面臨這等處境。

天乙宗上,只有三位長輩出現伏瑤軫當下的絕境。

“你是什麼時候……”

“從我很小的時候,在還不認識這小子的時候,我就看到自己的死。”

一個興致勃勃,只因看到他人婚禮上的漂亮衣裳,就打算給自己製作嫁衣的少女。

尚未懂得何為婚嫁,何為夫妻。

正在興頭上的時候,突然窺見自己的死亡。

“當年三叔將他帶到蟠龍島時,我腦海中曾升起一個念頭。我能不能修改自己的未來?提前將‘死亡預兆’的其中一個因素消弭?”

邱丹玉一怔,下意識想要反駁。

但她很快理解,伏瑤軫所謂的“因素”到底是什麼。

既然傅玄星還活著,顯然她沒有成功。

“可惜……”

熟悉的畫面不斷在漩渦演繹,伏瑤軫無數次觀看,早已把死亡的瞬間映入腦海。

“我偷偷返還蟠龍島,潛入七嬸家裡。但看到那個襁褓中的酣睡嬰兒,卻如何也下不去手。”

邱丹玉繼續沉默。

自己的死亡未來也早已出現。只是按照師尊的吩咐,絕不去看,絕不去研究。

越迷信“死亡預兆”,就會讓那個預兆越快來臨。

甚至,她很少動用自己“看”的能力,只是以天賦掌握的“算”的能力。

“這個世界上,如果不能狠下心對別人。那麼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很多人告訴過我這個道理,可真正做起來,我始終辦不到。

“昔年祖父讓我們立下殺戒玉律。我所立下的戒律中,有一條是非惡者不殺。

“我,做不到看著別人因為我個人的私慾而死。”

“所以,未來死的人就會是你。”

邱丹玉同為“靈視天目”的傳承者,很清楚伏瑤軫如今的處境意味著什麼。

就算伏衡華再如何天才,只要不證道,就無法扭轉過去,無法扭轉伏瑤軫死亡的結局。

五百年,不,三百年內。

按照畫面昭示的未來,三百年內,伏瑤軫就會迎來終點。

凝視著伏瑤軫的終點,邱丹玉暗暗思忖。

死在玄星師兄懷中,是因為她救了師兄?還是師兄未能及時趕到?

可她身上的紅衣……

婚禮當日?

為何會死在婚禮當日?

伏瑤軫舉行大婚,伏衡華等人能不去嗎?她師尊會不在嗎?

而且舉辦地點應該在蟠龍島。

諸多高手看護下,誰能殺死一位新娘?

“等等——我聽詩詩說,你有一道起死回生符?”

那麼,只需要按照未來預兆死亡,然後再行復活——

“這個嗎?”

伏瑤軫抬手招來一道“神通符”。

“雖然目前還在我手,但不久將來,我會為了救人用掉這道符。”

掃去迷霧,一個個未來漩渦從深淵升起。

其中所展現的畫面,就是伏瑤軫為了救人,將自己的保命神通符用掉。

看著伏瑤軫施救的那個人,邱丹玉啞然。

“的確,不得不用。”

密切關注伏瑤軫注視過的未來漩渦。

這些漩渦只是一條條未來長河對映的泡影。

當伏瑤軫開始選擇未來時,其他同時間點的未來便自動成為“不可能”。

衡華魔帝的未來,就是被伏瑤軫一點點選擇未來,最終裁剪壓縮到幾乎為零的可能性。

“等等,以你的能力,難道不能找到一條保住神通符的未來?”

伏瑤軫沒說話,而是繼續昭示自己看到的未來。

的確,用其他的辦法也可以確保那個人不用掉“神通符”。但隨著時間點的轉折,未來戰場上會出現種種意外。

不是洪昌乙突然被髮瘋的蒲河魔帝擊殺,就是伏桐君被赤綾魔帝的一道魔焰誤殺,甚至還有符詩詩、鮑沐風等人的死亡。

邱丹玉奇怪地看了一眼伏瑤軫。

如果說伏家的人因為連鎖而導致橫死,伏瑤軫不願意強行扭改也就算了。

符詩詩、鮑沐風這些人,和伏瑤軫很熟嗎?

“我和這些人沒有太多的感情。但作為數十年相處的‘熟人’,也做不到為了我的私慾,為了確保我的‘復活符’,而坐視他們死亡。”

明明有能力讓他們活下去,卻為了自己活下來的可能性,而放縱那種未來可能性的擴散。

這種事,伏瑤軫做不來。

所以,你才會死啊!

捫心自問。

換成邱丹玉來。

如果丹泉子不久後會死,而自己手中有一道神通符,會為了救他而使用。但如果這道神通符也關乎自己的性命,她會極力尋找其他可能。在救助丹泉子的同時,保住自己的“神通符”。哪怕因此,讓洪昌乙、章青這樣的人因為未來變化而死亡。

他們技不如人,只能怨天去!

邱丹玉絕不會為此而放棄自己的未來。

至於為什麼不從“自己不能觀測到的未來”行動,刻意攪渾未來天機?

這個疑問,邱丹玉沒有問伏瑤軫,因為她本人也知曉答案。

正因為不確定性,所以伏瑤軫也好,邱丹玉也好,都不敢嘗試“未來混沌”。

邱丹玉曾經試驗過一次,代價是可悲的。

為了救助一隻註定死亡的小狗。

那是傅玄星養過的寵物,卻終究難逃生老病死。

可看傅玄星每日抱著小狗入睡,可憐巴巴的傷心模樣,她選擇為了救助這條狗,去幹涉未來的可能性。

然而,她所觀測到的三百個未來,都無法改變這條狗的死亡結局。

最終她決定切斷一切延續未來的“因”,製造了一次“未來混沌”。

祈求在她無法觀測到的可能性中,存在著小狗活下來的可能。

其後果:在一連串的因果連鎖下,那隻小狗多活了一段時間,但代價是符詩詩入門時間晚了三天。

看似微不足道的代價。

但原本,邱丹玉觀測的五百個未來中,符詩詩入門的第三日,天乙宗後山會點燃一場山火,而符詩詩恰逢其會,利用剛學到的第一個法術撲滅這場火。

改變後的未來,她因為無法觀測動盪的未來。導致符詩詩入門當天起火,符詩詩在前山舉行拜師典禮,那場火爆發時間早了兩個時辰。她根本沒有準備,也無人救助。

最終,天乙宗後山山林的一百二十隻動物被當場燒死。

事後天樞子將她叫去,讓她將那一百二十隻動物一一掩埋。

“這是你的教訓,也是你應當揹負的因果。記住,作為觀測未來,引導天命的人,絕對不要讓天命的韁繩從手中脫離。

“動盪未來,強制引發亂序混沌的代價,沒有人能擔得起。

“即便透過天賦之力引導未來,也會在最終的某一日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既是你們的使命,也是你們的詛咒。

“從人生的起點,注視著已然註定的終點,並一步步堅定靠近終點。這才是你們的能力最大化,也是你們應當支付的代價。”

回想師尊的話,邱丹玉再看身邊的伏瑤軫,不禁露出憐憫的眼神。

因為師尊明確告誡諸多禁忌,告知諸多前輩們妄行的可怕後果。所以她很少使用自己的能力。

但伏瑤軫——

“能問一個問題嗎?為了選定伏前輩能順利化嬰的未來,你到底斬斷了多少個可能?”

“我快三百歲了……我敢說,我這些年斬斷的可能性,或許比你這輩子觀測的可能性都多。”

“……”雖然邱丹玉很少利用能力,但觀測的未來絕對不下百萬個。她不信,伏瑤軫會窮盡心力,不間斷去砍伐百萬種可能性。

“至於代價——我不認為,我的天賦比於小磊差。”

邱丹玉瞪大眼睛,抿著嘴道:“那的確是一筆很大的代價。”

於小磊百歲結丹,是年輕一輩迄今仍未打破的記錄。

伏瑤軫認為自己也能辦到。

但她實際結丹的時間卻往後拖了許久。

因為,她的修為在不斷跌落、禁錮。蹉跎多年後,才迎來結丹之日。

這樣的代價的確是慘痛了。

當然,和即將支付的代價想必,這部分修為反而顯得更加微不足道。

“關於你的事,你有沒有告訴伏衡華?”

“告訴他也沒用,而且——”

很多力量都用來對抗他了。

伏瑤軫很慶幸,在東方芸琪的介入下,她所承擔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另一位“小聖人”的干涉,足以拉著伏衡華不向“深淵”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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