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武器?

朕?

你這是在逗朕開心嗎?

趙頊很是無語地看著張斐。

這個主意的驚嚇遠遠大於驚喜啊!

張斐立刻將登州強弩訴訟案告知趙頊。

“原來是這麼回事.”

趙頊的語氣略顯失望,這能有多少利益,又稍加思忖後,便道:“他們這些海商,去年為國家帶來了不少稅入和海外珍奇,給予他們支援,那也是應該的,可如何確保他們不會將武器倒賣給敵國?”

其實宋朝最開始也採取過一些禁海措施,主要是禁止民間,因為怕商人跟遼國私通。

但是趙光義以後,就比較寬鬆,直到臨時法編修時,才決定徹底廢除海禁條例,一來,舊司法制度,可以睜一眼,閉一眼,但公檢法做不到,有這條例,但又比較寬鬆,這就沒法操作。

二來,新稅法制度,導致海商能夠給國家帶來利潤。

三來,也是一種自信的表現。

張斐道:“我們只是將武器賣給那些大海商,並且跟他們簽訂契約,確保武器是他們自己使用,我也相信他們不會為了這點武器的利益,而去冒著犯罪的風險,將武器倒賣給敵國.”

“這倒是可行.”

趙頊稍稍點頭,但興致並不高。

這主意完全沒有吸引他地方。

張斐也看出來了,於是又道:“當初我建議陛下將一些不起眼的商稅算入內藏庫,如今看來,陛下以為是否成功?”

提到這事,趙頊就更加鬱悶:“朕適才不是說了麼,就是太成功了,以至於被文公他們給盯上.”

張斐道:“我們現在又可以故技重施.”

“故技重施?”

趙頊好奇道。

張斐點點頭道:“不錯,陛下應該知道,關於登州的港口,就是我讓慈善基金會他們去建的,目的就是給京東東路帶來財富.”

趙頊稍稍點頭。

張斐又道:“根據我的估計,未來財政的主要增長可能就是來自於港口關稅.”

“是嗎?”

趙頊驚訝道。

張斐點點頭道:“肯定是的,雖然海運風險比較高,但是載貨量大,而海外對於我們的茶葉、瓷器、絲綢,甚至於紙張,都是需求甚大,且都是暴利,今年的港口關稅的增長就已經是一個苗頭。

三年以內,若不出意外,港口關稅將會成倍增長,陛下應該及早佈局港口.”

又是翻倍增長?

這頓時引起趙頊的重視。

張斐又道:“如果陛下決定將內藏庫的賬目公開,亦或者說,將一些稅入劃給國庫,那麼就可以利用這一點,與外庭交換這港口稅。

也就是說,往後港口稅全部算給陛下,外庭絕對會答應的,他們現在可看不上這些港口稅.”

趙頊有些心動道:“你此話當真?”

張斐信心滿滿道:“若無把握,我是不會建議陛下的。

而且陛下甚至利用港口稅,更好的將福廣地區的稅收入囊中,福廣地區離汴梁太遠,他們的貨物很難運送到中原來,海商會將他們的貨物運往海外銷售,所得之利,陛下就能夠直接以錢幣的形式收入內藏庫.”

趙頊點點頭,“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張斐又趁熱打鐵道:“如果海運發達,那麼專門供應給海商的武器,肯定也會大賣,這裡又是一筆錢,而且,武器的生產控制在陛下手裡,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那些海商,甚至以後我們還可以用海商的錢和經驗,來發展火器,軍器監對那種火炮評估上面,就有寫到利於水戰。

但目前還在研發中,如果能夠拿著海商的錢來研發,那更是一舉兩得.”

趙頊雖然有些心動,但還是很謹慎道:“此事朕還要再考慮考慮.”

張斐也沒有強求,只是問道:“那關於登州強弩一案?”

趙頊道:“你就按照你說得去判吧.”

“是.”

“對了,關於文公提出的領土法你怎麼看?”趙頊道。

張斐道:“不瞞陛下,其實我之前就在考慮這個問題,這倒不是為了防止陛下要幹什麼,而是我想借領土法廢除羈縻制度,普及公檢法,同時在法定領土內,稅務司也就有依據進行收稅.”

趙頊聽罷,覺得很有道理,有了公檢法,他也變得討厭羈縻制度,收不到錢,有時候還得出錢,問道:“那你為何不早說?”

張斐道:“因為我覺得時機還不對,到底我們在北邊和南邊,都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地界,我擔心這會影響到外交事宜,故此才沒有提.”

趙頊稍稍點頭,道:“那此事就以後再說?”

張斐道:“那也不必,我不知道文公是怎麼想的,但既然是立法,就必須要派人測量清楚,這也一項很漫長的工程,哪怕陛下透過這個政策,其實也不會影響到什麼.”

趙頊只是點了點頭,但也沒有表態。

就事論事,讓趙頊用內藏庫去交換港口稅,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哪怕港口稅能夠賺很多錢。

張斐也知道這無法打動趙頊,所以他只是強調,如果你決定要交,或者交一部分,可順便將港口稅作為交易籌碼,不至於太虧。

說實在的,這“錢”還真是其次,趙頊真正在乎的是財政大權,這才是關鍵所在。

如果可以的話,他肯定不會交。

可為什麼會令他這麼頭疼,就是因為新稅法將權貴的稅都給收上來了,且有相當一部分是進入內藏庫,如果他不交出內藏庫的話,那麼權貴就會認為,你這是要變著法將我們的錢,收到你的口袋裡面。

封建社會是強調的階級的,而北宋更是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你皇帝拿一百貫,那我們拿八十貫,這是合理的,可不能說你皇帝拿一百六十貫,我們就拿二十貫,這你可就太缺德了,那我們憑什麼效忠你啊!

就還是那句話,不患寡就患不均。

這也是為什麼,皇帝一定要照顧統治階層,就是因為他才是那個最大碩鼠。

這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趙頊拒絕的話,這事一定會鬧很大的,稅政都會出現問題。

要是平時的話,趙頊估計會妥協一部分,就是將部分稅交出去,因為他自己都認為太多了一點,所以心裡有點不安,但現在是一個關鍵時刻,他需要團結大家,一致對外。

那他就要以身作則啊!

可一旦內藏庫賬目公開,等於將部分財政大權,交給國家。

很糾結。

這是理智和人性的鬥爭啊!

也是最為殘酷的鬥爭。

從皇宮出來後,張斐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欣慰之色,心道,“這些老夫子們可算是沒有令我失望啊!”

富府。

“寬夫,你這是不是著急了一點?”

富弼略顯擔憂道。

文彥博瞧了眼富弼,撫須呵呵笑道:“如果連財政都無法受到律法的監管,那其它的更無從談起.”

富弼點點頭道:“這我當然知道,但是公檢法尚未完全普及,如果引發官家的警惕,可能會功虧一簣啊!”

“但是這時機難得啊,如果官家不交出內藏庫,朝中的權貴們還會乖乖交稅嗎?”

文彥博道:“不過富公也請放心,我自也考慮到富公所憂,故此我是選擇將此事與御遼之策摻合在一起上奏。

官家肯定是會想著我這是防著他私下與遼國交易,絕不會想那麼多的.”

富弼問道:“那你到底是不是?”

文彥博如實道:“正是因為前幾次縱容,導致每回我們與黨項交惡,契丹就來趁火打劫,使得我們總是顧此失彼,最終又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

而且對遼國強勢,既可制止遼國這種趁火打劫的心態,同時會讓官家更為慎重,而不至於受了王介甫的迷惑,又不顧一切地去征討西夏.”

他是朝中為數不多對遼國強硬的,因為他認為給再多錢,再多土地,遼國都不會任由宋朝消滅西夏,這種妥協是毫無意義的,同時他認為遼國也並非想象中的那麼強大。

此外,他知道王安石一直建議皇帝出兵西夏,雖然目前王安石比較低調,但皇帝一直在暗箱操縱,他尚不清楚他們這葫蘆裡面賣得是什麼藥,他對王安石的防備心理是非常重的,他一定要阻止王安石再度把持權柄,如果這邊不對遼國妥協,那麼趙頊就不敢輕易伐夏。

拋開黨爭影響不說,從全域性來看,文彥博只是在戰略上比較強勢,但是戰術上他還是偏向保守,這也是因為近七十年,宋朝但凡大舉進攻,是從來沒有贏過。

對此,他早在仁宗時期就提出過這一點,這將不知兵,兵不知將,防守還能湊合,但是大規模進攻,是很難取勝的,而且他認為朝廷過於干涉邊州將軍排兵佈陣,這也是很難打得贏。

雖然王安石提出將兵法,已經使兵知其將,將練其兵,但這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現在出兵的話,風險太大,他還是更認同范仲淹的計劃,在外交、經濟層面不斷施壓,誘使對方出兵,使其國內崩潰,以防禦滅敵。

而這些事,張斐也只能是暗中出謀劃策,暫時來說,最高皇庭是無法介入的,這可是屬於最高戰略。

張斐也沒有太過關注這些事,因為他也不太行,他是一直忙於審理登州強弩案。

雖然他心裡已有計較,但他還是按照章程來,派人針對此案,進行多方面調查。

經過多方考證,認定這強弩確實是非常利於海戰,以及出海的攜帶強弩的必要性。

同時,根據大宋安全司的證據,那些海商只是在出海的貨船上配置強弩,而生產弓弩的製造商,也只是出售給海商,未有販賣給其他人。

話說回來,就算他敢想賣,誰敢要,也沒有必要。

除了造反,其餘行業都不需要強弩。

最高皇庭。

“不知大庭長傳召王某人,是有何事吩咐?”

王安石來到大堂,卑微地拱手道。

“還請王學士放過在下.”

張斐哭笑連連,又伸手示意道:“王學士請坐,請坐.”

王安石坐了下來,嘴上還是道:“大庭長這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嚇得我們朝臣是魂飛膽裂.”

張斐笑道:“但一定嚇不倒王學士.”

王安石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因為只有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才會感到害怕,王學士光明磊落.!”

“打住!”

王安石趕緊抬手製止他,“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不是叫,是請.”

“到底什麼事?”

“王學士可有聽聞登州強弩一案?”

“略有耳聞.”

王安石又好奇地看向張斐,他不知道,這事找他幹嘛?

張斐立刻道:“王學士應該知曉,最近港口稅一直在增長.”

王安石點點頭。

張斐道:“故此我打算判定海商可以在海外,裝備任何武器,以此來鼓勵大家出海貿易,增加這方面的稅入。

但是對於那強弩商人,我還是打算給予懲罰.”

王安石皺眉道:“既然允許海商可以在海外裝備任何武器,同時又禁止商人生產,這不是自我矛盾嗎?”

張斐道:“這就是我請王學士來的原因?”

王安石道:“你不會是想將軍器也變成事業署吧?”

張斐嘿嘿道:“王學士果真是聰明絕頂.”

王安石道:“那些海商能夠用得著多少武器?為了這一點,將軍器監變為事業署毫,只會引來麻煩.”

張斐道:“但是王學士也不能否認事業署的優勢,任何官署一旦變成事業署,立刻就變得更加效率,且出品精良,而恰恰也是軍器監所面臨的問題.”

“這不一樣.”

王安石道:“其它官署變成事業署,是可以將貨物賣給天下人,但武器能夠賣給誰?就只是一些海商.”

張斐道:“還可以賣給敵人的敵人.”

王安石微微皺眉。

張斐道:“就比如說現在西夏的情況,就事論事,我們當然希望西夏國內越亂越好,但如果以國家的名義,去支援西夏商人,這多少有些不妥,也會在朝中受到阻礙,但如果事業署販賣武器給那些商人,這就無可非議。

此外,我不是說將所有軍器監就變成事業署,我只是建議,設立幾個生產武器的事業署,這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也可以算是一種嘗試,如果這些事業署生產的武器,就是比軍器監要好,朝廷至少多一個選擇.”

王安石猶豫一會兒,“但這到底是武器.”

張斐道:“王學士建議官家、工部、兵部出錢與商人合作生產,如此既能控制武器的生產和出售,同時又能借商人的競爭,發展出更加精良的武器,同時還能夠為官家賺得不少錢,如果國家需要武器,也得購買.”

王安石雙目一睜,是震驚地看著張斐,“官家生產武器,然後賣給國家?”

張斐點點頭。

要是半個月前,王安石都會覺得這是在扯淡,但此時此刻,王安石覺得還真有可能,因為文彥博那邊在搞事。

王安石道:“你這主意,過於大膽.”

張斐道:“我會先給出判決,迫使朝廷頒佈武器出售相關政策,王學士只需要順水推舟.”

這要是司馬光,非得將張斐罵得狗血淋頭,但是王安石不同,他比較喜歡這種主意。

而且,由皇庭推動朝廷改革,也不是一次兩次,這種套路,可以令王安石審時度勢,進退自如,你先判,我自己可以看著辦。

在與王安石談妥之後,張斐終於給出自己的最終判決,判定海商在海上擁有使用任何武器的權力,而理由是海商也是要向國家繳納關稅的,但是在海外,國家難以給予他們保護,故此應該給予他們更多的保障自己的權力,但僅限於船上,但凡要上岸檢修或者置換,都必須經過申請。

故此,那些持有強弩的海商,皆屬無罪。

至於生產弓弩的商人,則是念在其只是供應給海商,故從輕處理,查封其店鋪,徒刑一年,但可用贖金抵罪。

這個判決下來,商人是又喜又懵逼。

既然允許我們出海使用強弩,但又不準製造,這擺明就是在耍我們啊!

司馬光他們也都非常贊成,他們認為張斐是在耍巧。

這麼做是既保障法制之法的理念,同時又避免他們持有強弩。

而就在這時,王安石突然上奏皇帝,提出軍器事業署的概念。

理由有三,其一。

在法律上,本就允許百姓持有刀弓棍棒,而如今國內商人來往規模越來越大,他們都需要一些武器來武裝自己,這是一個隱患,如果由國家來出售這些武器,是可以做到更好的控制。

其二,事實已經證明,在生產方面的官署,就是不如事業署效率,出品也不如事業署精良,這能夠促使武器研發得到長足進步。

其三,這麼做,也能夠使得朝廷,更好的對武器交易立法。

這個建議一出,滿朝文武驚呆了,但是革新派那邊,立刻給予極大的支援,武器一旦事業化,這其中利潤是肉眼可見,而事業署一直控制在他們手中的。

三司也是非常支援的,事業署是一定能夠加速國家財政貨幣化的。

保守派那邊肯定是反對的,太大膽了,但是文彥博在阻止他們去反對,因為他剛剛上奏皇帝,要求皇帝交出內藏庫,王安石是知道這事,但至今他表面上是沒有反對的。

如果在這事上面,去反對王安石,那王安石肯定會在那件事上面,去反對他。

要是有相當一部分大臣,支援皇帝不交出內藏庫,那皇帝肯定不會交。

其實王安石沒有吭聲,也是因為他擔心,如果皇帝不交,會影響到稅政,目前的稅政不要太完美,這在之前都是不敢想象的。

但如果爭鬥起來,那王安石可能就顧不得那麼多,至少他理由去反對。

趙頊本就在糾結,一看這情況,不妨先等等看。

你們要是爭鬥起來,那朕可以左右平衡,利益最大化。

但文彥博也不傻,他馬上跑去找富弼、司馬光他們商量,可否透過立法去限制。

這當然是可以的。

其實富弼也贊同王安石所言,這種事業化,更方便公檢法監督,現在軍器監就有很多盲區,公檢法根本無法監督。

幾人一合計,就還是不要去跟王安石唱對臺戲,反正後手是可以進行限制的,咱還是以大事為重。

但保守派也沒有出聲支援,只是忍著不吭聲。

最終,趙頊還是妥協了。

答應公開內藏庫的賬目,而且還主動將內藏庫大部分財政劃歸到三司,用於國家統一安排。

他知道,只要公開,基本上就被看管住了,乾脆就一步到位。

不過趙頊也是考慮的非常周詳,因為經過上回改制風波,導致三司使是直接由皇帝任命,他還是控制著財政大權,只不過是從私有化變成國有化。

對此文彥博他們也非常滿意。

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作為交換,沿海港口稅全部劃到皇帝名下,而這部分賬目,是不需要向國家公開的。

但是稅法還是需要經過正常程式,不能你皇帝來決定。

文彥博他們是迫切的,立法寫明哪些錢歸皇帝,哪些錢歸國家。

同時,趙頊也決定採納文彥博的戰略,包括領土法在內,以及加強河北的防禦,給予士兵更高的待遇,這也是明確了,大宋將改變對遼國的策略,不再一味的做出妥協,做好隨時撕破臉的準備。

當然,趙頊也同意王安石的建議。

不過這也不是一步到位,王安石是先建設六個事業署的武器生產作坊,由工部、兵部出錢,與一些商人合作,各成立一個武器事業署。

其餘四個,全都歸皇帝。

立法會也對這方面進行立法,之前允許百姓生產刀工短矛,還是維持不變,以普通買賣作坊來看待。

但是弓弩火器等生產,就必須經過朝廷的允許,地方政府對此沒有任何權力。

這也就是預示著,只有跟朝廷合作才能夠生產。

否則的話,是不可能給你批准的。

至於領土法麼,暫時只是高層確定法定領土將擁有行政、稅政和司法三大權力,但這屬於最高機密,普通官員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這主要是怕引起外部焦慮,以及內部羈縻州的焦慮。

因為這法定領土下,是不可能有羈縻州的。

不過立法會也悄默默進行了第一次嘗試,就是針對河湟地區,之前已經確定整個河湟地區,納入大宋版圖,而這一次是立法會透過立法,明確了具體邊界,同時賦予了法定領土的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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