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我的姑娘呀，怎的不在床上躺著？這風大，可不能坐這兒呀。”夏雲進屋後放下藥膳，一轉頭看到傷寒好了沒多久的自家姑娘坐在窗邊，心都顫了下，趕忙走過去，把梨花雕刻木窗給關上。
瞥了眼屋內，幸好冬雪不在，不然非得叨叨她沒照顧好姑娘。
誰人不知南啟第一皇商姜家，有個病弱的三姑娘，據說最多能活到十八歲，所以即便是三姑娘快及笄了，卻沒一人來相看，甚至是避之不及。
姜錦安神情恍惚，對於夏雲的話全然沒反應。
她好像重生了。
十天前，秋高氣爽，正是菊花盛開的時候，南川舉辦了場賞菊宴，在郊外還舉行著打馬球等熱鬧活動，姜錦安也去遊玩了。
不料想當年下了場小雨，姜錦安著了道，愣是病了半個月左右，高燒昏迷了五六天，府中人都急的不行。
姜錦安便是在這時候醒來的。與記憶不同，她只昏迷了一天就醒了。
“三姑娘，奴婢得了一個好訊息，老爺和二姑娘今兒可算要回來了。”夏雲見姜錦安懨懨的，趕忙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她，三姑娘每每知道外出經商的老爺和二姑娘回來的訊息時，都是高興的不行。
姜錦安終於有了一絲反應，“老爺，二姑娘？你是說我爹，二姐今天要回來了？”
夏雲拿了件薄一些的錦緞披風給姜錦安披上，在立秋穿著不會出汗，更不會著涼。
還不等夏雲回答，門口響起一道溫婉含笑的聲音，“是今天要回來，算算時辰也快到了，你大哥休沐要回家，今兒看來是個好日子啊，咱家人是要團聚了。”
隨著一個穿著淡藍色絲綢長裙，用著金絲線繡著吉祥圖案，頭戴玉簪，容貌秀麗柔和，姿態大方端莊的夫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大丫鬟。
姜錦安看到來人，立馬站起身朝她走了過去，挽起她的手，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甜甜的喊她，“娘，你怎麼過來了？”
白氏點了點姜錦安的鼻子，滿眼的寵溺，“還不是猜到你等下會去門口等著你爹和阿歡，來盯著你。往日我便隨了你，可如今你病才剛好，可得注意了。我已經派小廝在前門守著，等他們快到時來稟報我們，到時候我們過去也不遲。”
姜錦安聞言頓了下，露出大大的笑臉，“聽孃的。”
白氏詫異垂眸看了眼小女兒，以往她這麼說，錦安可是鬧著不肯的。與姜錦安對上視線，她露出更大的笑臉。
“......”
自從十天前，錦安醒來後就變得異常粘人，只要她出現在錦安面前，錦安的視線就沒離不開過她，軟軟糯糯的，看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屋內的香爐點上了，夏雲告知了在小廚房熬藥的冬雪，冬雪煮了茶，隨後跟熬好的藥一起拿進了屋內。
還不到兩盞茶的時間，白氏都快在房裡待不住了，小女兒雖然沒說一個字，但那焦躁難耐的情緒影響到她了。很顯然，錦安是恨不得立馬跑去前門。
白氏嘆了一口氣，仔細打量著小女兒的穿著，吩咐夏雲和冬雪，“去把姑娘的湯婆子拿來，還有把姑娘的藥瓶帶著...”
轉頭看向姜錦安，沒好氣道，“走吧，我們去前門等著你爹他們，省得我們的小粘人精苦大仇深的坐著。”
姜錦安面帶喜悅，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不是真正的十四歲，很久沒有被白氏調侃過了。“娘最好了。”
白氏帶著姜錦安站在姜府前門，自然少不了丫鬟小廝候著，以至於姜府門前站滿了人。
沒多久，屬於姜家的一列車馬出現在巷子口，正朝他們緩緩駛來。
車伕看到了白氏和姜錦安，連忙揚聲朝馬車內的人恭敬道，“老爺，我看到夫人和三姑娘在門口等著咱們呢。”
這話剛落，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一角，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趕快些，莫讓夫人和錦安久等。”滿臉大鬍子，眼眸犀利深沉的姜元禮皺緊了眉頭，昨日還下雨，地面潮溼的很，可別著涼了。
“得嘞。”車伕熟練的驅使馬車快些往前走。
姜錦安望著緩緩駛來的馬車，這些日子那種不真切突然有了真實感，這一幕在記憶中重合在了一起，給了姜錦安從未體驗過的震撼感。
這一刻，她才清晰的感覺到，她真的重生了。
突然從骨子湧上的喜悅，激動，不可置信等等複雜情緒四處亂竄，姜錦安控制不住自已的身子發抖。
白氏是第一個注意到姜錦安的不對勁，還不等她詢問，姜錦安朝她倒了下來。
“錦安！”
姜錦安再度睜開眼睛，入眼的便是柔軟的淡青色床紗。
“錦安？你醒了。”一道溫柔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錦安轉頭看去，在她的床邊圍著不少人，是一張張熟悉的臉，比記憶裡的要年輕許多，不修邊幅的爹，溫婉秀麗的娘，俊朗溫潤的大哥，清冷貌美的二姐。
此時他們面露擔憂望著她，姜錦安腦海裡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好想你們呀。”
為什麼你們離開的時候不帶走我？
我一人生活在北境，很害怕，我好想你們。
我懂好多藥草，我當大夫了，我可以治好姐姐和大哥了。
我還認識好多南啟將士，我讓他們打山賊，爹孃別離開我。
我學會刺繡了，蘇辭說我繡的可好了，我想給你們繡荷包，香包。
我會做鮮花餅了，蘇辭說我做的鮮花餅很好吃，我想給爹孃大哥二姐嚐嚐。
這些話姜錦安要從口中說出，但她只有嗷嗷大哭的力氣，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姜錦安這一哭可把姜家人嚇了一大跳。
姜錦安雖然身子不好，但性子卻比較頑皮，小時候可愛跟人打架了，雖然打贏的不多，但也不愛哭鼻子，總是揚言女孩子打的贏也輸得起，長大了更是沒有像這樣哭的山崩地裂。
“哎喲，我的好閨女哇，爹爹不是回來了嘛，不哭不哭了啊。”
“錦安要是捨不得我，我推遲幾天再去學院。”
“錦安不哭哈，我這次跟爹出去經商，可是買了好多好玩的東西給錦安喔，錦安想不想看看呀？”
“錦安不哭，娘給錦安做個鮮花餅，錦安不是最喜歡吃娘做的鮮花餅嘛。”
不安慰還好，一安慰姜錦安哭的更加的厲害了。
姜錦安哭得睡著了，淚痕還掛在臉上，可把姜家人心疼壞了。
被眾人擠到了一旁的大夫這才又被人想起來，喊了過去把脈。
大夫沒動，慈祥地擼了下鬍子，“貴府三姑娘確實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哭出來便好，這時已無大礙了。”
等大夫出了個調理身體的藥方，姜錦宴便送老大夫出府，等他再次回了屋內，便聽到了姜元禮的話。
“沒想到錦安對我如此的思念啊，怪我這爹當得太好了。”姜元禮擼了捋鬍子，略微有些洋洋自得感慨道。
姜家其他人“......”
“娘，妹妹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不是愛哭的性子啊。”比較細心的姜錦歡蹙了下柳眉。
“應該是......你們離府太久了？”白氏也是懵的，想了想，遲疑道。往前姜元禮帶二女兒出去經商也不過個把月便回來了。若是去更遠的地方談生意，要個半年一年左右的，姜元禮不會把二女兒帶上。錦安跟錦歡還沒分開這麼久過。
再者姜錦宴這兩三個月都在書院準備鄉試，沒有休沐回家，這也是不曾有過的事情。
這一來二去的，錦安可能就格外想念他們了？
姜家人恍然大悟。
“所以，錦安最想念的人是我跟二妹了。對吧，二妹？”姜錦宴溫潤一笑，挑眉看了眼姜錦歡。
姜錦歡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大哥說的在理。”
經常離府談生意沒個半年一年不能回家的姜元禮，“......”
八月初八，陽光明媚，姜家熱鬧的很，已經是秀才的大公子姜錦宴明兒要去參加府城的鄉試了，府中的人都動了起來，深怕準備不妥當。
“這鄉試要考好幾天呢，水壺乾糧，還有耐放的糕點果乾放進去了沒？”白氏走進姜錦宴的院子，還沒到他跟前，聲音已經傳來了。
“準備好了，夫人。”姜錦宴的書童連忙回道。
“筆墨紙硯，不要看貴的，要用平時慣用的，那些華而不實的沒必要。”姜錦歡跟姜錦安走了進來，姜錦歡打量著屋內桌子上的書篋，也細細叮囑著。
姜錦安把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簾，沉默了半晌。
跟其餘人的忙碌激動相比，她顯得格外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