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廳堂上，何家大伯帶著妻兒拜見沈老太太，這一同來的除了小解元何琛，還有個五六歲的年畫娃娃，被何伯母牽著一臉懵懂地看著激動的父親和座上老人，不自覺地啃手指頭真是……太可愛了！
沈元寧暗自屏住呼吸，她是大姐，沈家嫡長女，這又是祖母孃家親戚，她更是要以穩重矜持待客，可是……她真的對可愛的事物把持不住啊！
“啪！”年畫娃娃白嫩嫩的小手被孃親開啟，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不愛自已的孃親，一時蓄上了淚。
“嗚……”
“小妹妹，要不要吃梅子糖？”娃娃剛開哭腔就聽到旁邊一個清甜的聲音，人還沒看到眼睛就被一顆被蜜裹著的梅子奪了去。
“要。”
沈元寧隔著帕子捏的糖，聽到小囡囡的話，美目一彎塞進她嫩嫩的小嘴兒裡：“乖，吃了姐姐的糖就不許哭了哦！”
小囡囡被甜到了，大眼睛眯了眯趕忙點頭。
何伯母阻攔不及，眼見著女兒將那梅子囫圇吞下，欲言又止。
沈元寧卻笑著道：“伯母放心罷，這是剔了核的梅肉，入口即化，不會噎到囡囡的。”
何伯母臉上的表情軟化了許多，嗔怪地看著女兒：“怪我生了個嘴饞的。”
現在堂上丈夫正跟姑奶奶敘舊，這位姑奶奶少年離家，嫁娶都在外地，她這個侄媳婦除了奉承兩句之外無甚話說，帶著囡囡在一旁站著多少有些尷尬，這沈家大姑娘許是看出她們不自在才來解圍的罷。
“是怪伯母把囡囡生養得太可愛啦！”沈元寧笑眯眯地伸出手，小囡囡知道她的善意也握住了她，更喜得沈元寧見牙不見眼，一徑地逗著這小表妹。
“大姐果然是慣會帶我們姐妹的，瞧著小囡就走不動了。”說話的是旁邊一個穿青色鑲兔毛邊上襖、嫩黃襦裙的小姑娘，十一二的年紀，跟沈幼寧相仿的瓜子臉，卻比沈幼寧圓潤許多，一對柳葉眉修的稍顯尖刻，正是沈家二姑娘沈淑寧。
她剛剛只顧著看這遠方來客，又見何家表哥面容俊秀，頗有些挪不開眼，只再看過去發現何表哥往大姐這兒瞄了兩眼，她本就心思敏銳，立時過來搭腔。
這話細計較起來有些貶沈元寧老媽子的意思，偏沈元寧是個心大的，根本想不到這上頭，還順著妹妹的話點頭：“我一見小囡卻是喜歡得緊。”
她愛圓滾滾的萌物全家皆知，沈元寧也沒隱瞞過，誰人還沒個愛好，就跟母親愛數錢、祖母愛燒香一樣，她從不覺得自已有什麼奇怪。
何伯母這輩子最自豪的就是一雙兒女，大兒子是解元，全縣歷史上惟一的一個解元，能上地方誌名留青史的！小女兒也白嫩可愛，她是不知道沈元寧古怪的癖好，只覺得是自已女兒就該人見人誇，挪不開腳算什麼，小囡囡正是可愛的時候她每天親都親不夠！
因此何伯母跟沈元寧一見如故，談起了囡囡的趣事。
這邊祖母和父親跟何大伯熱情敘舊，那邊母親拉著何表哥不住盤問，身側何伯母跟大姐熱火朝天，沈淑寧眉宇間閃過一絲戾氣，怎麼沈幼寧那個小霸王不在，自已還是落單的那個？
恰在此時，小囡看著母親和給糖糖的姐姐聊得起勁顧不上自已，她一顆梅子糖含完還想再要，只她教養甚好不敢擅動，又啃了手指眼巴巴地看著那糖。
沈淑寧目光無處可落，就看見小囡在咬指頭，想到剛才眼角瞥見何伯母似乎不喜歡小囡這般姿態，她便有樣學樣“啪”地拍開小囡的手：“不許咬了。”
小囡癟了嘴，好委屈，忍不住，不忍了！
“……哇！！！”
她連親孃的面子都不給，作甚要被這個面生的傢伙打！
……
“那個蠢蛋！”東院接風宴散了之後，訊息也送到了西院東廂房，饒是沈幼寧再飽經歲月打磨，也忍不住罵了一句。
當著親孃的面打人家閨女，沈淑寧從小就蠻橫得這麼沒腦子啊！
“何表伯母怎麼說？”她興致勃勃地問嬌杏。
“還能怎麼說，”瞧出小主子感興趣，嬌杏添油加醋道：“何太太寶愛姐兒到不行，不進老太太的廳堂都不叫姐兒下地走路，瞧見那嫩生生的姐兒被二姑娘打了臉色刷地沉了下來，周圍人呀一跌聲地護著表小姐，老太太抱著表小姐‘肉兒啊心肝’的叫，太太也拍了二姑娘幾巴掌，那聲音咚咚作響，跟敲大鼓似的，愣是沒人說情，二姑娘那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什麼顏色都齊活兒了！”
沈幼寧被她逗得咯咯笑，嬌杏向來懂得怎麼在言語上向她賣醜賣好，沈幼寧也愛拿她逗趣，隨手丟了個荷包與她：“怎生的一張巧嘴兒，賞你了。”
“奴婢謝姑娘賞！”嬌杏喜滋滋地接下，退到一邊。
若梨眼觀鼻、鼻觀心好像什麼也沒看見。
沈幼寧看見若梨的模樣，心下哼然，當初她覺得若梨這般是沉穩，後來才知道這丫鬟打心底裡瞧不起自已囂張行事，只覺得嬌杏這麼討好自已低俗，那會兒她還被若梨軟軟地說教過幾句，偏自已傻竟信了她。
現在想想，與其要這個心思沉的二心丫鬟，倒不如養嬌杏這條狗，沒事對自已叫幾聲還能逗個開心。
想到這兒，沈幼寧似乎一刻也懶得再見若梨了。
“若梨，你去東院看看，老太太屋裡可散了？叫我娘過來。”因著受寵，沈幼寧同沈太太極為親近，呼來喝去的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若梨應是，出了廂房。
沒一會兒嬌杏也跟了出來，她是沈幼寧指派去茶水房沏茶的。
兩個丫鬟的眼神在門前稍稍一碰，就又錯開了。
“若梨姐姐，你怎麼來啦？”
打招呼的是守門婆子的小孫女，婆子守二門，小丫就在西院到東院的月門前飛燕子，偶爾被使喚著跑跑腿賺個糖吃。
“我去跟太太請安。”若梨笑笑，摸了摸小丫頭圓乎乎的臉兒，隨手給了她一顆碎糖塊：“拿去吃罷。”
“哎~”小孩子哪個不愛吃糖，小丫頭笑眯了眼，道：“我剛才看見太太被老太太叫了進去，有半柱香的工夫啦，若梨姐姐可能要多等會兒。”
沈家東院住著沈老太太和沈老爺夫婦，不過沈老爺一般在外頭應酬、經營店面，留沈老太太和沈太太四目相對的時候多些，這對婆媳倒沒有多大的矛盾，但也沒親近到一說就說很久話的地步，看樣子兩個主子現在有事要談。
若梨點點頭，正想著要不要去迎春那裡坐會兒，卻見沈淑寧的丫鬟葡萄滿懷心事地從西院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