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聲音在如此幽森，詭異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錢嬤嬤的身子驟然緊繃，黑暗中，她滿面恐懼地盯著門前的方向。
那似同鬼魂索命的聲音，幾乎讓她絕望。
她知道來的人是誰，心裡猜測著，會不會她還有一線活著的希望。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臨近，就如同有厲鬼在扼制她的咽喉，讓她呼吸困難。
兩道纖細的身影映在窗欞上，緩慢地前行。
彷彿是兩道催命的符咒，從錢嬤嬤天靈蓋擊打而下。
她癱軟的身下汪出一灘水，身體抖如篩糠，那額頭上的冷汗不住的流下。
“吱呀——”
門被從外面推開。
來人身前的侍女提著一盞泛著淺色光暈的燈籠站在門前。
燈籠的燭火隨風擺動，就像是從幽冥地府前來的鬼差，在風起時索命。
侍女身後的少女輕盈的上前一步。
那一張美勝仙姿的臉，出現在錢嬤嬤的面前。
若華郡主，沈瑾瑤。
錢嬤嬤呆愣片刻，深吸一口氣。
沈瑾瑤的身姿纖柔，明媚的五官在此刻被燈籠的微光一照，平白多了些詭秘的神色。
她眉目間疏冷，清離，悠然淡遠，卻更像是鬼域的判官，讓人畏懼得不敢抬眼。
“郡，郡主。”
錢嬤嬤哆嗦地喚了一聲。
凰翖搬來一把椅子，將燈籠放在椅子旁，扶著自家主子在錢嬤嬤面前坐下：“委屈錢嬤嬤了。”
錢嬤嬤一愣。
她之前並未見過沈瑾瑤，也確信沈瑾瑤沒見過她，沈瑾瑤怎麼會知道她的姓氏？
那，既然知道了姓氏，身份是不是她也已然知曉？
錢嬤嬤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當即老淚縱橫，彷彿真是受到不小的委屈般：“郡主，您可算來了，郡主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就放過我吧，我知道郡主心善，定不會真的心狠要了我的命，您說是吧，郡主！”
一股異樣的味道傳來，沈瑾瑤蹙了蹙眉，用絹帕掩住鼻尖，掃了眼錢嬤嬤身下的水漬。
“看來，錢嬤嬤是真的害怕了。”
錢嬤嬤怔了怔，她透過燈籠昏暗的光膽怯著打量沈瑾瑤。
這少女面上笑容嫣嫣，模樣生的極好，可她說出的話，沒有任何起伏。
此刻，錢嬤嬤才驚駭的感覺到，這位若華郡主的深不可測。
鞭笞鬼魂，驅使神器，招來仙人。
又哪裡是可以任意拿捏的主兒。
或者說，她也根本不是凡人。
凡人哪裡能似她這般，在鬼魂面前神色無懼，還那般讓魂魄懼怕。
當然，她的這些想法沈瑾瑤和凰翖不知道。
若是知道，凰翖定會當場嘲笑她的無知。
那少年，哪裡是什麼仙人。
這群人要是知道他是誰，還不參拜，地底下祖宗的棺材板都要蓋不住了。
“郡主想問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還請郡主饒我一命。”
“錢嬤嬤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嗎？”沈瑾瑤的神情無喜無怒，就這般靜靜地看著錢嬤嬤；
“你受人指使來我府上，意在損我名聲，我有什麼理由來饒你呢？”
“不，不，郡主您誤會了，真的誤會了。”
崔嬤嬤急了：“我只是奉命將那人帶到定北侯府郡主的院子裡，至於其他，我真不知道那人要做什麼啊，還請郡主明察，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她似乎認準，只要打死不承認，沈瑾瑤就會拿她沒有辦法。
“想要損郡主名聲也是那人擅作主張，與我無關啊，我並沒有指使那人對郡主做什麼啊，還請郡主明察！”
沈瑾瑤卻輕聲一笑，緩緩地道：“明察？你們要那老道鬼對我逆天改命，將我的命數給到沈寧璇的身上，你還要我放過你，憑什麼？”
錢嬤嬤徹底僵住。
“你覺得，我會輕易原諒一個妄圖加害我的人嗎？”
沈瑾瑤的聲音裡有輕飄飄地嘲諷，燈火中，彷彿隱在黑暗中鬼魅，不把一切放在眼裡。
錢嬤嬤一下子慌了。
她實在沒料到沈瑾瑤小小年紀說話做事會是這般的不留餘地。
在樂陽公主府時，她也聽聞過不少關於這位郡主的傳聞，可那到底是傳聞，她並不以為，一個還未及笄的少女能成什麼氣候。
可如今，她深陷囹圄，真正的面對這位傳言中的郡主時，她才知這位郡主的可怕。
即便沈瑾瑤什麼都不說，只坐在那裡，就足以令她膽寒不已。
她忙道：“郡主，我與您無冤無仇，我沒想加害你啊，我就是負責送那老道來，至於郡主說的什麼逆天改命，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每一個字說得都十分懇切，就彷彿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一般。
錢嬤嬤邊說，邊擦淚的時候還用眼角去瞟著沈瑾瑤。
定北侯府的人無論是沈孝山，還是郭氏一院都很注重在外的名聲，這是世家當中最重要的東西。
如今，錢嬤嬤只盼著自已的失蹤會讓樂陽公主儘快發現。
她是樂陽公主的奶嬤嬤，樂陽公主對她很是依賴，不然這麼重要的事也不會只派她來。
沈瑾瑤要是當真對她下手，樂陽公主知道後不會放過她們沈家人。
到時定會鬧到人盡皆知，這樣沈瑾瑤為顧及侯府名聲，就不會這麼快要了她的命。
然而，漆黑的柴房中，燈火昏暗。
少女僅僅是垂眸淺笑，並未有一絲緩和的神色。
好像是在聽她說什麼笑話般。
她輕聲的道：“嬤嬤腦子轉的快，為主子忠心賣命，自是無可厚非，我這個人呢，你敬我一尺，我也會敬你一丈。”
錢嬤嬤遲疑片刻，眼睛轉了轉：“是，郡主的意思，我明白，可我真的就是跑腿的，什麼也不知道啊！”
“嬤嬤還是如此的說辭啊。”
沈瑾瑤不動聲色：“也難怪，樂陽公主待你不錯，不僅給了你身份地位，就連銀錢也很豐厚。”
“郡主... ...”錢嬤嬤不知道沈瑾瑤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老身是公主府的嬤嬤，公主待老奴自是恩重.... ...”
“嬤嬤。”沈瑾瑤順著她的話，道：“樂陽公主不止對你好，連你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都為你安排的妥妥當當，所以才會讓你對她死心塌地，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