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這裡是天工閣？”下午天快黑的時候，終於有人上門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站在門口張望，她衣著普通，粗手粗腳，衣服鞋子都磨得有毛邊了，0一看就知道是普通人家出身，平時沒少幹活。
這種人按照道理來說，是消費不起任何首飾的。
溫柔有些失望，但顧菀卻沒有輕視對方，而是笑著走上前去招待的，“正是。請問你想買點什麼？”
“我聽說，聽說你們這裡打八折，”那姑娘站在門前不敢踏進來，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捏緊了手中的紙張。
“是。”顧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暗道溫柔的師兄們還真挺給力的，竟然真的招徠來了顧客。
她見姑娘不自在，便拿出和藹的態度招待道，然後還加重語氣，“前十位顧客還加送一副銀鑷子。”
“我們什麼時候……”溫柔驚訝，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菀捂住了嘴。
顧菀給了溫柔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朝姑娘點頭微笑致意，“不買也沒關係，可以進來看看，貨比三家在說。”
“真的還送禮品？”姑娘抓住了這個重點，
“送。”顧菀無視了溫柔可憐巴巴的眼神，斬釘截鐵的點頭。
在便宜的刺激下，那姑娘終於探性的跨出一步，走進店中，然後慢慢挪到了櫃檯前，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想買幾根簪子。”
“請問是做什麼用途的？我可以為你簡單的介紹下。”顧菀邊說話間，一邊從櫃檯下拿出了匣子，笑著鼓勵道。
“嫁，嫁妝。”女孩子結結巴巴的回答，不僅生意小，連臉蛋都紅了，“我想買兩支銀簪，最簡單的那種，聽說你們這裡打折，我，請問多少錢一根？”
她明顯早有盤算過，這會兒雖然結巴，卻十分清晰的說明了來意。
“客人可以先看看再決定，我們店裡剛出了一批花嫁系列，十分適合成親用。”顧菀笑著開啟匣子，深紅色的絲綢下，是一排美麗到令人窒息的銀簪。
顧菀的眼光自是不用說的，她見慣了好東西，往日在家，便是自己出圖樣給工匠打。如今只是稍做刪改，去掉一些太過華而不實的東西，留下的哪怕簡單至極，卻也不是普通店面的匠人們能想到的。
只要溫柔有平均水平，她們便能做出超過市面上質量的東西。
“這套名為十二月令，採用十二月的花卉作為元素，既可以拆開，應時應景戴，也可以插在一起組合。”顧菀笑著展示，殷勤的詢問，“要我幫你試戴一下嗎？”
“不，不，不用了。”姑娘從那些亮晶晶的漂亮東西中清醒，猛然後退了一步，連連搖頭，‘太貴了！’
顧菀雖然沒說價格，但她也是有眼睛的。
她原是奔著便宜而來，但如今這成色，這做工，只怕她原本預算買三根簪子的錢，只夠買一根了。
漂亮固然很好，可跟銀子比……還是數量更重要些。
不是女兒家不愛美，只是以她的財力，支撐不起這個追求。
今年時興的花樣兒，到明年就過時了，有錢人家的姑娘，可以一年年的戴新款，可以把不要的銀簪融了去打新的，但對於她這種要自己辛辛苦苦做繡活，把眼睛戳到快瞎了才能買得起一支銀簪的人來說，分量就是一切。
任何一點點火耗都是犧牲不起的，更何況是花樣。
傻大笨粗的銀簪子，既能作為首飾插在頭頂，也能作為銀子攢在箱底，以備不時只需，這對她來說就是極好了。
“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貴。”看到顧客的抗拒，顧菀微微一笑，然後拿出了一根銀釵，“我們家的十二月令不需要你買一整套，我們的簪頭和簪身是可以拆開的。”
“拆開？”原本要走的姑娘愣住了。
“是。”顧菀笑著給她展示，只見那拇指大的牡丹花朵被從u形的釵身上拆下，然後裝在了另外一支笄上。
單頭為笄，兩股為釵，釵又分長釵，短釵，以及更短的用於固定頭髮的鑷。
這都女兒家常用的首飾，但對於普通平民女子來說太過奢侈，所以她們一般都只有一根用於笄禮上的簪子，頂多再加上一隻釵。
那些錦上添花的東西，一般都在最初購買時，考慮到日後的實用性而放棄。
“笄頭的這裡可以用來固定簪頭，也可以取下來，固定鮮花、絹花、絨花。簪頭的小孔，可以穿笄、釵、鑷，也可以穿到單股釧上做裝飾，若買一對兒，還可以做耳墜。”顧菀拿出了視線準備好的禮盒，“你只要買一個簪頭，一套簪身，便足以應付各種日常所需場合。如果多買幾個簪頭，就可以組合出多個不同的首飾。”
那姑娘被顧菀這一套組合拳打的懵逼了，說不出話來。
越是窮人，便越懂得一物多用的珍貴。
雖說是嫁妝，但走訪親朋是要戴，拜見舅姑時要戴，見妯娌時要戴，見小姐妹時也要戴。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壽宴，喜酒，三月三的女兒節，端午，中秋，中元，旦日……
若不是別無選擇，誰願意總戴一支簪子呢？
姑娘看著顧菀手中普通的套裝禮盒，已經移不開眼了。
“我們的簪頭多種多樣，有這一套以花為主題的，還有這邊以時令為主題的，菖蒲，宮燈，五蝙，玉兔，此外還有梅蘭竹菊，筆墨紙硯為主題的……”顧菀笑著開啟了另外一個專門存放簪頭的匣子，“一個簪頭加一大套簪身的比較貴，需要十貫。除此之外，還有小套，只有笄釵鑷組合，但只要五貫。單個簪頭很便宜，只要一貫錢一個。簪身也可以單買……”
在顧菀層出不窮的推消下，原本只打算買三根素扁簪的姑娘買了一個小套裝，並添錢將贈送的小鑷子換成了另外一個簪頭，這樣就擁有了兩套看上去完全不同的簪子，心滿意足的離開。
第一筆生意結束後，溫柔一直等顧客走出店門，才大大的鬆了口氣，驚歎的說到，“天，你真的能賣得出去！”
“婚姻是人生大事，並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憨，大部分女孩子從懂事起，都悄悄的開始攢錢，為自己置辦一兩樣嫁妝的。”顧菀笑了笑，揉揉發紅的眼睛，“這只是個開始。”
“真的嗎？”溫柔將信將疑，同時又有些發愁，“雖然比預料的多，可她選的卻只是最簡單的入門級……要這樣下去，得賣多久才能回本？”
“很快，很快了。”顧菀嘴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你忘了我們還有另一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