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園是一個能讓人身心都放鬆下來的地方，不止小孩子開心，周其妙也覺得舒坦，可以忘了所有的不開心。
她甚至覺得，她也能像果然一樣，光是看熊貓吃竹子就能看好久。
她看過一位野生動物攝影師寫的書，書的第一頁印著大衛.愛登堡的一段話：
自然世界是澎湃激情最大的源泉，是視覺之美最大的源泉，是智慧興趣最大的源泉。她是一切豐富壯麗的生命之源，正因如此，她讓我們的生命值得體驗，不枉此生。
離開了人的單一物種世界，才會感覺到大千世界，萬物美好。
他們在動物園待到下午五點才離開。
果然一上車就睡著了，一個人乖乖坐在安全座椅裡，仰著頭張著嘴睡得很香。
馮歷辰給他蓋上一條薄毯子，將空調的溫度調得剛剛好。對她說道：“累了你也睡一會兒。”
“我還好。”周其妙回頭看一眼果然：“果然今天累壞了。”
“他睡一會兒就充好電了，睡多了晚上又鬧。”
小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說睡便睡，醒了又開始瘋狂。
周其妙擰開一瓶水遞給他，他接過喝了兩口，她伸手去接，又放回水杯架上。
車子開到一個小區門口，果然還在睡。馮歷辰搖醒他，擦乾他頭上的汗，把他抱出來。果然這才不情願地清醒過來，手還扒著他讓爸爸抱。
“我送他回去，你在車上等我一下。”馮歷辰抱起果然，對周其妙說完，大步往院子裡走。
果然趴在他肩膀上，衝她搖手，這一個場景像極了馮歷辰抱高斯回家的那天。
她咧嘴笑起來，也伸直手臂對果然揮手。
果然突然直起身子，問了爸爸一句話。
小孩子的聲音極具穿透性，他問的是：“妙妙阿姨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他一直學著甜餅這麼叫她。
不知道馮歷辰怎麼答他的，他不再糾結這個答案，可這個聲音撞進了周其妙的心裡。
這兒是他前妻家，也是他們從前的家。
她對於果然的情緒很複雜，喜歡又心疼這個孩子，願意花時間陪他玩，愛護他。但不想給自已太多責任，不想讓孩子覺得她的存在破壞了他的憧憬。
她不是不喜歡孩子，只是這個責任太重，她承擔不起。
如果和馮歷辰的感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勢必會面對這些現實問題。
她只要一想到這個問題，便本能地排斥更進一步。
十分鐘後，馮歷辰從小區裡走出來，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
而另一邊，周其妙自始至終都緊閉著雙眼，她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動也不動。直到聽到車門關閉的聲音，她才緩緩睜開眼睛，轉頭看向身旁的他，透著些疲憊。
“累嗎今天？”他輕聲問道，目光中透露出關切。
“有點兒……”她一開口，神情懨懨的。
他摸摸她的臉，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飯總得吃，那就去一個能放鬆的地方吧。”
馮歷辰在一個地方停車，讓周其妙在車上等他，再回來時，手上捧了一束花。
周其妙以為只是臨時停車，便坐在車裡刷手機，聽見有人敲他這一側的車窗，她轉頭，是馮歷辰。
她搖下車窗，一臉問號看他。
“下車。”他揹著雙手，彎腰看她。
她雖有疑惑，但還是乖乖順從。剛關上車門，面前多了一束花。
小小的一支，像一束捧花。綻開的白色芍藥中間圍著幾朵將開未開的粉色芍藥，幾支綠色葉子露出來，旁邊還有一隻小小的蓮蓬。
浪漫與生機並存，只能誇他，審美線上。
她捧著花束看了半晌，不可抑制地嘴角上揚，連同眼角也飄起來。
“沒點表示？”馮歷辰等著她的回應。
周其妙這回歪著頭笑起來，伸出一隻手從肩膀處擁抱他：“謝謝，很漂亮！”
他扶著她的腰，笑著問：“還累嗎？”
“這又不是回魂丹！”她笑著推他，揶揄道。
“加上我夠不夠？”他抱著她，在耳邊說悄悄話，這話說出來，自已都覺得特別好笑。
“哈哈哈。”她大笑起來，“一把年紀，你怎麼說得出口？”
“就你說我老！”他捏她的臉，恨恨地說。
“不老不老，你看看這細皮嫩肉的。”她也捏他的臉：“餓了，吃飯去。”
“就這裡。”馮歷辰指著不遠處一家西餐廳。
她沒意見，要將花放進車裡，被他攔住：“拿著吧。”
她又笑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左右，一手挽著他胳膊，一隻手拿著花束，沿著人行道緩緩地走，散步一般。
西餐廳的門開啟，服務生問：“請問有預定嗎？”
馮歷辰報了預定的號碼，服務生帶他去預留的窗邊位。
這家餐廳她也看過推薦，最近很火的打卡地，要提前幾天才訂得到。
周其妙偷偷看他，花和餐廳原來都是他提前定好的。
她回憶了一下，今天好像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日。
她將花束斜放在餐桌一角，粉白的花在昏暗的餐廳裡，散發著浪漫又神秘的氣息。這束花給尋尋常常的一頓飯，增添了不少儀式感。
她看著鮮綠的那一支蓮蓬，輕輕笑出來：“你今天搞什麼啊？不過節吧？”
“約會啊。”他迅速點了餐，“還不夠明顯？”
“哈？”約會好像氣氛也對。她只是有些不習慣，可見平時的生活距離儀式感太過遙遠。
店門口有一隻玩偶，吸引了路過的人群在這裡拍照打卡。周其妙坐的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年輕的小姑娘畫著精緻的妝容，穿各種風格的潮服，看著格外養眼。有幾個女生一起的，也有一男一女，還有帶著小孩子的，不約而同擺出了剪刀手yeah的造型，只不過比的方向和位置。
“這個手勢好持久，完全沒有代溝。”周其妙笑起來，每一代人都喜歡擺這個手勢。
馮歷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對情侶正在自拍。
男生與女生的頭靠著頭，在拍照的瞬間轉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