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爺和齊大爺是一對牌搭子，是小區裡水平較高的一對兒。一聽說還有人能湊人手一起參加比賽，自然樂得高興。要是打出成績了，都是小區的人，還有獎品可以領。
孫大爺一聽這倆人都會，直接將齊大爺叫下樓，要給他倆試試水平，培養出參賽選手。
齊大爺不到五分鐘就來了活動室，他個子不高，六十五歲了，頭髮還大多是黑的，一看就腦子特別好使。
活動中心有一張小圓桌，上面有張玻璃板，底下的架子上放著一堆撲克，還有沒拆封的新撲克。
馮歷辰拿了張紙巾把玻璃板擦乾淨，周其妙彎腰取了兩副新撲克，兩隻手各握一副交叉洗牌，沒成功。只好分開一副一副洗好，再插在一起。
他看著她洗牌的把式，大概有了判斷。
齊大爺和孫大爺談笑風生，還在覆盤下午的一局牌。
馮歷辰與周其妙面對面落座，對視一眼，心中並無勝算。他倆雖不知道對方的水平，但看兩位大爺覆盤的情況，都是計算高手。
他見她在聽到大爺說到猜出對方牌面內容時，齜牙吐了吐舌頭，顯得更是心虛。
開始揭牌時，她一聲不吭，神情鄭重，看得十分認真，不放過一個數字。一隻手在整好的牌面上指指點點，像是在數數和點將。
他心中暗暗笑，對家的水平看著還真是不怎麼樣。他微抬眼皮盯著她終於點好了牌，他才出了第一手牌。
孫大爺和齊大爺不緊不慢地出牌，剛出過一輪後，像是一下就摸清了對手的牌面，總能將牌遞到對家手上。
反觀周其妙，特別能沉得住氣，已經幾輪不出，只是盯著其他三人，到讓馮歷辰一時也摸不清她是什麼情況。
“一對兒小王。”馮歷辰壓住了孫大爺的牌。
“炸！”齊大爺一聲吼，扔出四個九，孫大爺樂得直拍腿。
還不等他笑完，周其妙唰地扔出四個Q，兩個大爺的表情高高拿起又落下。
孫大爺目光在三個人手中的牌上溜了一圈，斟酌幾秒後放棄了這一輪。
出牌權回到周其妙，她捏著兩根手指，東一個西一個摘出六張牌，撒在了桌子上，連同她手中的一張也差點掉出來。
“炸！”孫大爺這回再不猶豫，毫不手軟地又扔出一個炸彈。
周其妙盯著他手中的牌，擰眉想了一會兒，她幾次都看馮歷辰，想得到他一丁點兒暗示。終於高聲地喊了一聲“等一下”，扔出五張牌，居然是個同花順。
緊接著她又是相同的動作，東西拼湊般摘了五張牌出來。她換了隻手握著，眼神也松範起來：“終於不用捏這麼多了。”
馮歷辰失笑，這是拿著最菜的招式扔最狠的武器，都讓人懷疑她是扮豬吃老虎了。
“運氣這麼好！”齊大爺誇她，等著她出牌。
她這回放了一個小對子，正好到馮歷辰這裡過了一雙小牌。
齊大爺見周其妙手上還有四張牌，而馮歷辰手上還有三張，便毫不手軟又扔了一個炸彈，手上只剩下兩張牌，如同一隻鷹般警惕地盯著周其妙和馮歷辰，已經做好了最後決鬥必勝的準備。
“要不要？”
馮歷辰算出他手裡有個大王和一個十以上的單牌，要是再沒有人攔，便穩穩地拿了第一名。
“炸！”誰料周其妙手一甩，瀟灑地將手上最後四張相同的最小牌扔在桌面上，眯著眼笑得賊兮兮的。
“哎呦～小周你可真沉得住氣。”齊大爺痛失第一名，可惜地哀嘆起來。
孫大爺也笑起來：“你是輕敵了，小周運氣真好，打得不錯，有耐心。”
別說兩位大爺沒想到，就連馮歷辰也沒想到，只看她出牌那個樣子，就不是什麼老手，要說她特別會算，他還真不相信。
但要說她有耐心，他平日也沒太看出來。
這一局齊大爺第二，馮歷辰最末位，他倆升了一級取得勝利。
“可以啊！全靠你得分。”馮歷辰伸出手掌，與她擊掌相和。
“僥倖僥倖！”周其妙用手遮著眼睛，心虛得不行。
“小周不要這麼謙虛嘛。”齊大爺說。
接下來，馮歷辰可算領教了她的實誠，的確不是謙虛，上一把贏得特別僥倖。
周其妙以前有個牌桌上的別稱，叫做“旺財”，實在是她一上棋牌桌，運氣就旺的不行，連唐寧都笑她，大體上運氣都給了牌桌了。
也是，什麼感情事業都不大如意，卻能摸得一手好牌，打麻將也能槓上開花好幾把。至於技術水平，那都不是她主要考慮的事兒。所以她最怕誰問她打牌水平如何，實在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今晚這牌摸的，把把好幾個炸，還常能摸到同花順，唯獨缺了四個王的絕門運氣。
老齊和老孫見著她都得多防一手，再加上馮歷辰會算牌，打到十點多險險勝了一級。要不是時間太晚，不然今晚非得殺出個勝負來。
老齊指著周其妙直笑，眉毛一翹一翹的，隨著嘴角浮動：“閨女你這運氣太好了，比賽我給你報上，你倆到時別忘了來參加，後天下午五點啊。”
老孫活動著脖子，想要摸根菸，被周其妙攔住：“大爺，咱不抽呢啊。”
“行行，這打牌多好，能活動腦子，還能戒菸。”孫大爺和齊大爺兩人習慣性又覆盤了一陣，晃著出了活動室。
馮歷辰將撲克收拾好，收好她寫好的對聯，關燈鎖門，同周其妙一起離開活動室。
六月的夜晚，空氣中還有潮溼的氣息，可以聽得見蟲鳴聲，地燈夾在長得密集的灌木中，偶爾有車燈一晃而過。
眼前突然竄出一個影子，周其妙嚇了一跳，循聲往草叢中看去，是一隻灰色的貓，臥在草叢裡警惕地看著他倆。
馮歷辰按了下車鑰匙，幾步之外燈光閃爍：“走，送你回家。”
“咱倆不順路，我打車就回去了。”
“這會兒不堵車，挺快的。”馮歷辰見她又客氣生分起來，不打算和她糾結在這個問題上，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一揚下巴示意她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