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歷辰搖下車窗，對站在路邊抱著手機傻笑的周其妙喊了一聲。
周其妙揮揮手，坐上副駕駛，她的包就放在扶手箱上。周其妙將手機放進去，看了一眼包內，突然覺得她揹包有點多餘，裡面僅有一個手機，一支口紅和一包紙巾。
她開啟遮陽板的小鏡子一照，頭髮七彎八拐地散著，臉色除了一點口紅再無顏色，最近好像沒以前精緻了。她還是很介意這點，尤其是最近被頻繁議論的多事之秋，要在人前時刻保持精神和體面。
她怕別人說她因為工作一事弄得自己失意憔悴，也不想讓知情人覺得她婚姻失敗後便傷心欲絕無精打采。
“有落了什麼東西嗎？”馮歷辰見她盯著包看，問道。
“沒有。說說，找我又是什麼事情？”
“也沒什麼大事，今天和薛璐提了幾個選址，順便看看你。這會兒離吃飯還早，一起去看看？”馮歷辰道。
“大哥，那你拉著薛璐去啊，我換部門了，不發表意見。”周其妙按住了馮歷辰扒在方向盤上的手腕拒絕道。她不太想摻和這件事，免得薛璐知道後多想。
“你放心，不是讓你拿意見，就是順路路過一下，我去看看行了吧。”馮歷辰說著從手套箱拉出口罩遞在她面前，“要不要把嘴封上？”
周其妙鬆了手，算是應了，只要不談運營部的專案，其他都好說。“這個專案我離開時還沒正式開始，有關的資料也都給薛璐了，咱倆再沒什麼需要交接的了吧？”
馮歷辰掃一眼她的表情：“這麼快就劃清界限了，這個專案你是一點都不打算關心了？”
“不關心，專案就在那裡，我幹，她幹，都一樣，又不是我家孩子，走了還惦記。”
馮歷辰只是笑，她說的是實在話。不止是誰幹都一樣，大多數情況，幹成什麼樣其實都一樣。他說：“你突然想明白了？”
周其妙嘆氣：“我就是平時想得太少，該說的時候嘴笨，不該說的時候嘴快。所以難得我想做個明白人，你要麼成全一下？”
馮歷辰見她著實不想提到之前的工作，便也不再提，只是問：“新部門待的怎麼樣？”
“呵！那可是備受鼓舞，還沒幾天，主任天天給我思想上線。”周其妙一想起這幾天主任跟她說不要覺得現在的工作不重要之類的話，就覺得煩躁。
她苦笑一聲，些許無奈：“說這個部門不養閒人。”她將寇新輝這幾天的話學著他的語氣說了一遍，倒是沒當初聽的時候那麼膈應人，還把自己給逗樂了。
馮歷辰卻是皺了皺眉頭：“你們主任也不是什麼聰明人，沒準他也在試探你的態度。”他說完飛快瞥了她一眼，笑得有些古怪，“沒看出來，你挺能忍的啊，前幾天怎麼就和人吵起來。”
周其妙壓根不想提前幾天在咖啡館遇上他的事，瞪了他一眼，忽略掉他的調侃，問：“你意思我對主任的反應不對？”
“嗯……”馮歷辰微微偏頭思考片刻，“倒也不是不對，他一開始也在試探你的底，先觀察著，有時候該有的態度也得有。”
“唉，前幾天我大概就是公司的奇葩，工作這麼幾年，還從來沒這麼風光過。”周其妙在姚斯羽一再免疫下，已經能夠自嘲了。但心裡又憋著一口氣，無論如何也得幹出點成績。
馮歷辰見她心情不好，有意逗她：“實在不行就切大號。”他覺得周其妙平日裡也不是個能受氣的人，這次相比真的是很能忍氣吞聲了。
周其妙自己先笑起來：“人在屋簷下，誰的臉色都得看啊。”她可沒有懟領導的打算。“先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套路，慢慢想辦法吧，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就先忍著。”
聊著天很快到了馮歷辰要去的地方，周其妙果真沒下車，坐在車裡等他。
馮歷辰拿出手機，將周圍環境和場地完整地拍了一遍，再用腳步丈量距離，記在備忘錄裡。前前後後花了十多分鐘才回到車上。
周其妙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問：“這裡人流量有點少吧。”
馮歷辰無聲地指了指她，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姿勢。提醒她，剛才是她自己說不打算發表意見的。
周其妙哈哈大笑起來，一時無法反駁。
“看你能憋多久。”馮歷辰自己也笑起來，“另一個地方也不遠，半個小時咱們就吃飯去。”
馮歷辰要去的第二個地方在一座博物館附近，周圍按照博物館的風格，建成一條特色街區。
周其妙也跟著下了車，在街區漫無目的地晃悠。
三月底過了最後一波寒潮，才算是真正到了春天。
周其妙踩著印了博物館銘文的老磚一路朝東走，不是旅遊旺季，這條路悠閒散漫。但這個城市的春天著實太短了，一不留神，路邊的花都謝了，再一不留神，該穿短袖了。
越是這樣，越捨不得放開這季節，哪怕就是這樣漫無目的地溜達什麼也不幹。
就像這隻橘貓。
圓胖的橘貓窩在一處老舊院落門外的拴馬樁旁，眯著眼，對於周遭一切都愛搭不理。
周其妙喵了兩聲，走近了蹲下來，近的都能看到圓胖子眼角的眼屎。
她揚起頭，槐樹前兩天剛發了新芽，便勢頭勃發地瘋長起來。郊遊該提上日程了，她也想像只貓似的窩著，最好是有太陽。
不遠處馮歷辰從一面牆後閃了出來，還五步一流連地回頭。他拿出手機，大概是想給她打電話，又一抬頭看見了她，遂招手笑起來。
身後的小店放著音樂，是多年前很火的一部韓劇插曲。周其妙手撐在臉頰旁看著眼前的人和景，突然嗤嗤笑起來。
他今天穿了件灰藍色夾克，裡面是件淺色襯衣，看不出來是黑是藍的休閒褲，跟個老幹部似的，丟在人堆裡泯然眾生那種。
燈光和背景音樂氛圍都到位了，眼前不是男主角風衣翻著衣角帥氣出場，白辜負了這現成的燈光音效。
馮歷辰背光走過來，瞥了眼一旁的貓，又回頭看自己身後，不解地問到：“笑什麼呢。”
唉，太煞氛圍了！
只見他兩手拍了拍上衣口袋，從一邊口袋拿出兩顆糖，遞給她。
周其妙有些無語，她都多大了，還給糖。“我不吃。”
馮歷辰自己拿一顆糖剝開，將糖紙揉成團又捋平，對著遠處他剛來時的一處展開，回頭對她笑：“快來看！”
周其妙站起身湊了過去，綠色半透明的糖紙上有無數不規則的起伏，遠處不同顏色的燈光散射出不同層次的光色，透過糖紙的房梁屋簷像是水面的倒影，影影綽綽。糖紙上隱隱約約飄出一絲柚子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