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平虜伯新建伯

翰林院內。

李東陽來找王華,告知王華有關其子王守仁要被賜爵之事。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李東陽特地在翰林學士房內,跟王華單獨見面,連翰林學士王鏊都沒得邀請過來……有點鵲巢鳩佔的意思。

“陛下之意,要以威寧海一戰,以及貓兒莊之戰的功勞,給宣府副總兵、萬全左衛指揮使馬儀,加為平虜伯,以伯安為新建伯.”

李東陽把先前蕭敬跟內閣通氣所說的訊息,告知於王華。

王華一聽就大概明白。

這是在恭喜我王家出英才嗎?這分明是讓我代表兒子去跟皇帝回絕賜封爵位之事。

王華道:“犬子初入官場,往西北去之前只是在觀政,即便領兵部主事之職也並非實缺,未曾有一日坐堂問事,所謂功勳不過乃西北將士英勇無畏,而他又恰逢其會人隨軍中。

實在不敢居功.”

相比於王守仁的積極進取,王華在翰林院內則一直都屬於不顯山不露水的低調人物。

他年歲不小,甚至比李東陽和謝遷都要年長,但他中進士較晚,在翰林院從不想去爭,也很少有他露頭的機會。

好不容易閣臣來找,還擺明讓他去推辭功勞,他心知不能不識相。

李東陽對於王華的知情識趣,還是很滿意的,他笑道:“伯安年輕才俊,在武功上已有建樹,也是好事。

以我的意思,他將來可以用軍功進取,但現在更應該悉心打理好朝事,我想跟陛下提請,讓他到六部供職,你看如何?”

王華一時沒太搞明白李東陽的意思,也就沒馬上去回答。

但王華政治思維是有的。

他大概理解為,李東陽所代表的傳統勢力,想借此拔掉張周的羽翼。

你張秉寬不是把我們傳統文官體系出身的同年進士發展成為左膀右臂嗎?我們直接讓他回朝不方便,就讓他爹來出手,當兒子的總不能大逆不道吧?

少了王守仁相助於你,你指望馬中錫這樣的傳統文官來幫你打理軍政?你想飛上天,也讓你折了翅膀,好好在人間明白何為論資排輩。

讓你老鷹變家禽,就算再找旁人替代王伯安當你的翅膀,也讓你撲騰不起來。

王華誠惶誠恐道:“犬子何德何能?”

嘴上要呈現出對李東陽安排很認同,甚至是很感激的模樣,但心裡卻在犯嘀咕。

兒子這是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完成了別人一輩子都完不成的事,自己這個當爹的就這麼去抹殺了兒子的功勞?那兒子不會恨自己吧?

還有……

不但是兒子承蒙了張周的照顧,得到實惠,連自己也深受其利。

在於張周修撰成《大明會典》,讓他們這些在翰林院清苦過活,十幾年都沒什麼好機會晉升的人,突然有了“功勞”,軍功章上也自然有他這個翰林侍講的份兒。

父子倆現在都馬上要因張周的恩惠,而得到官職上的提升,可就因為張周不為世俗文臣體系所容,就要連同張周的功勞,連自己父子二人都要受影響?

不甘心啊!

李東陽大概也知道,讓人家直接去推一個超品的伯爵爵位,是有點過分,所以他要做好溝通和安撫之事,他道:“伯安回朝之後,至少也應該是六部員外郎,甚至可為六部郎中,等他有了為官處事的經驗之後,再出鎮西北也不遲.”

“至於德輝你,先前陛下曾允諾要在翰林院諸多人中,遞補一名翰林學士,閣部也會推舉於你.”

王華道:“不必如此.”

他很清楚,就算內閣要推薦他當翰林學士,也不是因為內閣真把他當成最佳人選,畢竟先前內閣推選翰林學士時,可是以楊廷和跟梁儲為先的,加上皇帝推薦並最後中選的王鏊,他王華連個決賽圈都沒進。

你現在突然就說我是最佳人選……這話誰信啊?

就為了我推辭兒子的爵位,因此而來安撫我,大可沒那必要。

李東陽嘆道:“《會典》修撰多年而成,你居功不小,朝廷也都看到你的功勳,連陛下也時常提到你.”

王華道:“此都乃是他人之功,在下不過是盡了一點本分之事。

在下今日便寫上表,請以陛下調伯安回朝,以他年輕尚無資歷為由……請求陛下讓他多加歷練.”

不用等皇帝下了敕封爵位的詔書,我現在就上表替兒子推辭,算是滿足你們要求了吧?

“嗯.”

李東陽也沒想到王華如此識相,點頭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

……

清寧宮。

朱祐樘正得周太后的傳見。

“……本來還說,讓周家兩個後輩,跟著去西北鍛鍊鍛鍊,秉寬如此會用兵,讓他們有機會為大明建功立業,何以最後未能成行?”

周太后也不明白。

本來說好了周瑭和周瑛都能跟著張周去西北打仗的,但最後只有張侖跟著一起去了,而張侖在此戰中也沒什麼表現,反倒讓王守仁和馬儀這樣的人大放異彩,周太后當然就覺得周家吃了大虧。

朱祐樘道:“用兵之事,都是秉寬在宣府時審時度勢所定,朕多都是給他撐腰,讓他放手去做。

至於用誰不用誰……朕也不會過多幹涉.”

當皇帝的也很頭疼。

老太太借題發揮,他也只能把責任往張周身上推了,反正張周人又沒在京城,你老太太總不至於去跟張周計較吧?

“再者,皇祖母,用兵太過於危險,就算跟在秉寬身邊,行軍打仗之事也多有犯險之事,何必一定要追求軍功?即便要追求,將來秉寬出兵草原時,也會有機會.”

朱祐樘也是在提醒周太后。

只要張週一天還在西北,或者說西北事務歸張周調遣,混軍功的事就不少,以後總有機會。

咱可不能因為一時的義氣,而壞了長久之計。

周太后笑道:“皇帝,你以為哀家是跟你一般計較的?”

不是嗎?

朱祐樘心想,先前就差明說了吧?

“哀家只是覺得周家的孩子不爭氣,當長輩的總想為他們做點事,卻總是操碎了心,哀家對他們是如此,對你也一樣啊.”

周太后語重心長。

朱祐樘當然知道這所謂的對他也操碎心是為了什麼事。

“皇祖母教訓得是,孫兒一定會用心治理國事,方不負先皇的教誨,也不負了大明的列祖列宗.”

朱祐樘道。

裝糊塗這種事,朱祐樘現在葉門清。

周太后白了孫子一眼,卻是將目光轉向立在門口似是來找朱祐樘敘話的蕭敬,她道:“克恭,都是宮裡老人了,有事就進來.”

朱祐樘也對蕭敬點點頭。

蕭敬這才進來行禮道:“陛下、太皇太后,奴婢是有軍務要跟陛下提及.”

“軍務嗎?皇帝,你先去吧,哀家就算有事,也不能耽擱了你處置朝務,尤其是軍政大事,卻說最近這軍務來得也頻密了些,不過你總應該多抽出時間,來多看看哀家,哀家心中也總記掛你啊.”

周太后就差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主僕是在這裡唱雙簧。

什麼軍務大事,根本就是找藉口離開。

你這個皇帝也學壞了,現在不想來見就藉故推搪,還總拿朝事來敷衍,知道哀家不能耽誤你處置朝事是吧?

……

……

朱祐樘與蕭敬出來。

之前周太后還真沒有誤會朱祐樘,是他跟蕭敬說,一會進來把人叫走,朱祐樘倒不是迴避周家兩個孫子輩的事,而是不想再被老太太糾纏他納妃的事。

現在他的想法是,無論納妃與否,都不該由內宮的人所決定。

朕的事,自己親自上。

“陛下,翰林王侍講上奏,提出要請其子還朝,在六部中供職。

並推諉了先前以軍功所做的賞賜.”

蕭敬提了一句。

所說的賞賜,並不包括爵位,只有一些財帛等,還是朱祐樘私人贈送的。

朱祐樘也在幫張周拉攏一些能幹之人,本來朱祐樘還覺得,賞賜王家一點東西,這樣就能一次收攏王華父子兩個人給張周做事。

但現在王華明顯是要跟張周劃清關係。

朱祐樘皺眉道:“哪個王侍講?”

蕭敬聞言就很尷尬,朝廷又沒有第二個王侍講,只能說……王華在翰林院中存在感太低了,成化十七年的狀元,在翰林院內也熬了十八年了,到現在也不過才是個侍講,皇帝提到也都不能馬上想起來……

就這樣,有好機會讓你們父子倆往上爬,都還要推辭?

“就是大同巡撫王中丞的父親。

王華.”

蕭敬提醒。

“他……”

朱祐樘聽了就很上火。

朱祐樘認為,王華一直沒機會提升,應該跟程敏政一樣,是被打壓的一派,應該是不會跟傳統派系站到一道的,但現在他才知道什麼叫翰林體系同氣連枝。

“賜爵的事,應該尚未傳下去吧?”

“是.”

蕭敬急忙應聲。

朱祐樘道:“那他著急推辭什麼?只是想跟朕說,他兒子的功勞,他做老子的就可以替其推辭不要了?王威寧半生都在努力的事情,他兒子用了是旬月的時間便完成,他不應該感覺到榮幸嗎?這時候有他什麼事?”

當皇帝的感覺是被人戲弄了,他都甚至不用問是否有人去找過王華,就知道王華應該是受到某種壓力之後,才上奏為兒子推辭功勞。

蕭敬低著頭不敢隨便應答。

朱祐樘道:“為王守仁請功之事,是秉寬主動提出的,他對於王守仁的能力很推崇,認為這是補上西北軍政缺口很重要的一環。

如此有能力的年輕官吏,朕應當加以器重,便以朕的名義否了他的提請!”

皇帝的意思是,就算你王華主動請辭,朕也不答應。

就是要把爵位和官職給你們,想把你兒子調回京城來?不好意思,朕要怎麼用人,還不用你一個臣子來教。

朕要把有用的人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你王華就算怕事,想躲避政治鬥爭,也別想以一個當父親的名義,抹殺你兒子的功勞,也別想讓朕不用他!

蕭敬道:“陛下,您看此事是否等朝議之後再定?”

這是想提醒皇帝,給馬儀和王守仁封爵的事,畢竟還只是走了內閣、禮部兩個環節,都沒拿到朝堂上去商議。

如果因給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封爵,而影響到皇帝跟大臣之間的關係,蕭敬則覺得矛盾激化是無必要的。

“以王守仁和馬儀的功勞,朕要賜給他們爵位,讓西北將士知道用心辦事後能得到的獎賞,難道是錯的?”

朱祐樘也上來脾氣,“光以過去數十年來,西北用兵的先例,他們憑什麼不能得爵?就因為王守仁是一個翰林侍講的兒子,朕就要錯過一個能臣了嗎?”

“秉寬有識人之明,他所推舉之人,哪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哪怕這些人壞了官場原本的秩序,但也全都用在備戰,用在九邊防備之事上,既未影響到朝中官吏的升遷,也沒影響到大明朝堂的秩序,何以就要讓朕退讓?此事不可!”

蕭敬也沒想到,皇帝會對王華推辭王守仁功勞的事,如此著惱。

他也知道先前的話可能是說錯了,這次打死他都不再提個人意見。

他似乎也看出來,皇帝現在有了張周,已不再是曾經對文臣百般倚重的君王,甚至有點跟張週一樣,把文臣當成治國阻力的意思。

這其實也是在提醒他蕭敬,以後站隊要更明確一些,可不能總想著去幫那些朝中儒官了。

……

……

司禮監先是以皇帝的名義,駁回了王華給兒子推辭功勞的上奏。

隨即第二天朝議時,朱祐樘就把要給王守仁和馬儀賜爵的事,當眾宣佈。

“……此戰以秉寬為首功,但用兵者,王守仁和馬儀皆都為國而戰,英勇無畏且能做到臨危不亂,長驅直入於草原,大功之後全身而退,揚大明國威,援引過往邊事用兵之顧,以其二人為平虜伯和新建伯,朕也認為是分屬應當.”

“至於他二人以後,也必當是留在西北效命于軍前,輕易不可調離職守,諸位卿家可有異議?”

皇帝先肯定二人執行張周的戰術,是有功之臣。

再表明別想把王守仁和馬儀等有功之人調出西北,無論如何他們都要配合張周繼續用兵。

這像是在堵文官的嘴,畢竟昨天王華都主動提出要把兒子調回京城敘用了,皇帝自然也知道這其實就是傳統文官給張周挖坑的方式。

此言一出,劉健和李東陽不由對視一眼。

皇帝針對的意思也太過於明顯,這就讓他們感覺到,現在可能是在某些事上,觸怒了這位曾經以仁義而著稱的天子。

左都御史閔珪道:“陛下,若以一戰之功,要升賞諸多爵位,只怕會令西北軍爵氾濫。

今年後,因軍功而升賞之人眾多.”

朱祐樘道:“閔卿家是何意?當初太宗皇帝靖難之後,一次升賞多人,都也是以軍功而定,你是認為朕濫賜濫賞嗎?”

閔圭急忙解釋道:“臣並非此意.”

“朕看你就是此意.”

朱祐樘針鋒相對,大概他也知道,如果不拿出點氣勢來,文官那邊還是會對此事喋喋不休,如果把事情的影響力從朝堂擴充套件到民間士子的議論就不好了。

所以一定要把討論扼殺在朝堂範圍之內。

要讓天下士子心悅誠服,首先就要先讓朝堂這些人別瞎逼逼。

“與先前朕沒有直接對秉寬賞賜爵位一樣,對於現巡撫大同的王守仁,朕仍舊是以其現有官職,於西北用事,直到戰事平息後,他回了京師,再以爵位厚賞,至於宣府副總兵馬儀,朕將重新以他為宣府總兵官,以平虜伯協守宣府周邊軍務.”

“至於保國公,朕將調他往寧夏。

分守於寧夏各路!”

皇帝的話,更讓在場大臣摸不著頭腦。

怎麼看,朱暉以宣府總兵的身份,協助取得了威寧海一戰的大捷,也是有功的。

怎麼突然就要把朱暉調去寧夏?

難道說……是張周覺得朱暉不著調,還是說皇帝認為寧夏的防備比宣府周邊更重要,如此讓朱暉去擔當大任?

朱祐樘道:“成國公朱輔,調固原,於固原增設邊鎮,協守各處!”

劉健急忙走出來問道:“陛下,如今西北戰事未休,實在不宜改變如今西北各鎮之格局.”

固原在西北雖然也是邊關重城,但在弘治十二年時,仍舊並非九邊重鎮,此時要將陝西的鎮所調固原,也是為加強對於三邊各地的控制,當然這都是弘治十五年之後的事,現在的劉健則覺得事情太過於倉促。

朱祐樘態度堅決道:“如今三邊之事多壘砌於延綏榆林衛,寧夏、陝西等處防備不能協同,以固原之城增加西北各方的排程,是朕酌情考量後的結果。

先前兵部內部也參詳過此事的可行性,不必再議。

著令總制三邊軍務的秦紘,協同加固關隘及分守之事.”

劉健聽了就很氣惱。

總覺得自己是後知後覺,居然連兵部提前都知道有這回事?內閣卻跟他人一起知曉?

朱祐樘道:“賜爵之事,也不必再多議論。

著戶部草擬方略,於今年秋糧徵繳之後,調撥錢糧往西北各處,增加軍餉用度。

此事不可再行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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