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驚，倒不是這個答案讓她驚訝，而是沒想到他會觀察這麼細緻。
“還有二十分鐘就五點了，快走吧，不然來不及了。”馮歷辰看錶提醒她，以為她有什麼要緊事。
誰知她撇撇嘴，完全不在乎的表情，絲毫不著急：“沒事，晚一會兒正好。”
“嗯？”他覺得這可不像她風格，於是問：“你是什麼事？”
“嗯……姑姑約了個人讓我見面聊聊……”她實在不想說相親兩個字，老套得掉牙。
“哦，那是不用太著急。”馮歷辰回道。
馮歷辰對於五點見面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有些好奇，聽周其妙解釋才明白，五點見面不過是一杯咖啡時間。
見面後若還能繼續聊，便可以續上晚飯，如果彼此無意，可以直接走人。
“那要不要我在附近等你？”他試探地問。
“不用，不耽擱你時間，我打車回家很快，姑姑定這裡就是因為離我近。”
馮歷辰聽她這麼說也不再堅持，將她送到地方便去張倬家接高斯。
周其妙到達時晚了十二分鐘，一坐下連抱歉都未說一句。
對面的男人眼神還算禮貌，沒有將她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但看見她的樣子時還是掩飾不了驚訝的神色。
“你好，我是趙昕。”
“周其妙。”
她今天出門時也沒想過會直接來，穿了一件白色大T恤，一條帶了破洞的闊腿褲，捲髮搭橘色棒球帽，隨意得像要去刷街。
大概姑姑介紹她是個乖順得體的姑娘，而她這一身看起來嘻哈又隨意，與傳言不符。
“你看起來和陳姐說得不太一樣。”陳姐便是姑姑的熱心同學，趙昕挺坦然，有問題便直接問。
“是不是？”周其妙裝作不明白，許是今天謊話說多了，此刻裝起來容易的很。“陳阿姨說的是什麼樣呢？”
姑姑的同學當然是她的長輩，她叫阿姨沒錯。倒是這麼一叫，一下子拉遠了他倆的距離，差著輩呢。
趙昕只是笑，沒回答這個問題。
周其妙對趙昕的第一觀感還可以，漸漸收起自已那異常排斥的刺，做一箇中立的觀察者。
她其實很喜歡觀察人，能把自已跳脫出來，像個上帝視角，拋開個人喜好，去理解每個人行為習慣。
他與她聊天有一套自已的節奏，聊工作去觀察對方是否上進是否正向積極，聊興趣判斷對方是否健康並有自已的樂趣，聊到具體觀點又會去觀察對方是什麼樣的性格。
別人會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工作內容是什麼。下了班會幹什麼。
他會問：工作讓你覺得有價值的是什麼？你追劇嗎，看什麼書，聽什麼音樂，喜歡什麼運動，喜歡哪個城市。
如果你給了答案，他會和你深入探討。
說實話，比面試還累人。
她大致對趙昕的擇偶標準有了一個畫像：工作上進，生活整潔，性格隨和，要欣賞他，以他為中心，還要有自已的精神追求。
其實這個標準不難找，但很明顯她不是。
趙昕很喜歡在說一件事時表達個人觀點，是個自信又有些自我的人。他居然會接受相親這種方式，讓她有些詫異。
公正地說，趙昕綜合條件都不錯，單眼皮，高鼻樑，面板勻淨，身高182，工作收入都數中上水平，受過良好教育。
這種男的，不缺人主動上門。
她一瞬間忘了自已的任務和立場，像做旁觀者的採訪般問到：“你怎麼會想著來相親呢？”
他沒有想到，他在觀察別人的時候，對方同樣在觀察他。
趙昕愣了一下，被迫打斷他的聊天節奏，略略有些不悅。
“這種模式更高效。”
她點頭，頗具認同感：“瞭解，高效精準。”
說完這句，她就再找不到話了，實在也不需要她來找話題。
如果換一個人，她可能用“不看書、只追偶像劇、不會做飯、不運動”之類的話把他打發了。
但她是姑姑的侄女，也不能太給人丟份兒，尤其是對方還極有優越感，讓她那不太冒出頭的勝負欲不甘了一回，還得耐著性子回答問題。
不就是裝逼麼，有什麼難。
“挺喜歡看書的。”她走進了套路。
“最近在看什麼書？”
“《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她胡扯了一個。
他顯然是沒聽過，接了一句萬用話術：“你挺喜歡歷史類？”
“那倒有沒有，這個作者比較有名，哦，就是《萬曆十五年》的作者，看看他對其他朝代的解讀。”
周其妙說這些話時面上帶著平和的笑，但熟悉她的人便知，那是十足的假笑。
說到《萬曆十五年》，顯然不是他知識的盲區，他立即接上了話，侃侃而談這本書的意義。
而她的思緒早就飄了，那些意義是標準的解讀，與那些講書博主所說如出一轍。她看著窗外垂下來一叢橘色的花，和她帽子的顏色還有些像，開在這樣寂靜的角落，出挑又獨特。
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麼花，隨口打斷他：“那是什麼花？”
趙昕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笑得溫柔：“這是凌霄，你喜歡花？”
怎麼什麼都要問喜不喜歡，她搖頭，又毫不掩飾驚訝：“原來這就是凌霄花。”她聽過這種花的名頭，但也沒注意過。
“有首詩很有名，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緣的凌霄花……”
他頓了頓，等著她和詩。
而她無動於衷，只是因為她真的不記得，似乎上學時期流行過一陣，但她不曾背過。
“你沒聽過這首嗎？”趙昕毫不意外地露出意外的神色。
“聽過，不記得了。”
“這首詩寫得不錯，你應該讀一讀，我理想的另一半就應該是詩裡寫的那樣。”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她生理性地打了個顫兒，像喝了一口泡檸檬的白醋。這天兒聊下去還真要了她的命。
她看了眼時間，才五點四十，在心中琢磨著幾點告辭合適。
“女孩子還是要多讀讀這些，氣質會不同。”
她有些裝不下去了，這些爹味腐朽教育實在是她沒法苟同的內容。女人要懂得經營自已，女人要有智慧來裝點自已的頭腦，這些營銷話術實在讓人厭煩。
老孃就是要另闢蹊徑！